第一千九十八章 彈劾之事

當今朝堂上賢奸雜之,天子當親賢臣,遠小人,慎用中官。

奏章委婉為致仕的沈鯉,吳中行,以及在南京鬱郁不得志的趙用賢叫屈。

趙南星寫了這一份奏疏,天子沒說什麼,只是留中不發。

當然趙南星這份奏疏的鋪墊只是一個開始。

八月末的一日,林延潮府上賓客盈門。

這天並非什麼大日子,但對於林延潮在翰林院教授的庶吉士們而言卻是不簡單的一日。

因為這一科的庶吉士散館授官了。

林承芳,吳應賓,袁宗道,全天敘,蕭雲舉,王圖,彭烊,黃汝良留館授翰林院編修,檢討之職。

李沂,劉弘寶,王孟煦,薛三才,劉為楫,林祖述,趙標會礪,胡克儉,王道正,陳應龍,於仕廉散館授科道官,六部主事。

授官後他們大多來林府上,林延潮強撐‘病體’也略見了見,然後就由自己幾個門生徐火勃,袁可立,張汝霖,西席徐光啟接待。

這一次順天鄉試,袁可立高中第三十七名,張汝霖亦中七十六名,而門生之中獨徐火勃落榜。

順便說一句,林延壽也是以監生的身份參加了這一次順天鄉試,結果在鄉試之前的國子監試考中落榜。

眾學生們留館的留館,散館的散館都是十分高興,這一次也算上門感謝師恩。

除了數人還在路上,先到的其他人都坐在一起閒聊。

但見袁宗道笑著道:「諸位可知前幾日,朝鮮國王派右議政柳成龍率領六十餘人的朝鮮使團來京之事。」

林延潮坐在隔壁房間裡,正與孫承宗說話,他聽得清楚,這柳成龍同時還肩負秘密向大明稟告倭國有意入侵之事。

本來柳成龍來京當由自己接待。柳成龍是右議政,相當於朝鮮國的右相,明朝派禮部右侍郎林延潮出面是對等接待。

不過林延潮現在稱病,就由左侍郎于慎行出面,前段日子,柳成龍還要上門拜見自己,不過為林延潮推辭掉了。

一來自己還在稱病,二來就是擔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背上一個‘裡通朝鮮’的罪名就不好了。

「聽聞這位柳成龍不但是朝鮮右相國,也是當今朝鮮的大儒,他師從朝鮮大儒李滉,這一支主要繼承了程朱理學。」

聽了袁宗道道來,眾人都是哦了一聲,朝鮮親近儒學這是眾所周知的。

袁可立道:「這位柳成龍我們早見過了,他來京之後上門要拜見老師一面,求教儒學,但老師卻沒有見他,據說他當時只能長嘆離去,甚是惋惜。」

袁宗道笑了笑道:「我聽聞那朝鮮官員所言,柳成龍也以未見老師一面為憾呢。」

「不過我今日說的不是此事,朝鮮國內除了理學,還有另一派,有位名儒李珥,主張是氣學,氣學更強調經世致用,反對理學一切以道德說教的治國方式。」

袁可立笑著道:「這可巧了,這不是與我朝有些像嗎?」

袁宗道點點頭道:「這朝鮮官員身邊有一本這位李珥大儒寫的書,我是拜讀了一番,看後真是佩服不已。」

「哦?他在書裡說了什麼?」

袁宗道言道:「他主張國家選才不可講究出身,全憑君主與官員的道德操守,是守不住國家的,唯有重視百姓,關注民生,同時選取有才幹的官員才是真正的治國安邦之道。」

「他還說朝鮮面臨北胡南倭的局面,李珥提議設立十萬軍隊,嚴格訓練,改善軍人的地位,以防止內憂外患。」

聽了袁宗道的話,眾學生們不住的討論。還有人笑話說,這位李珥不是林學的弟子吧。

還有人一臉擔憂地道:「若是此人在,朝鮮豈非是我大明之患。」

袁宗道笑了笑道:「不過諸位放心,李珥的建議卻被柳成龍為主的理學官員給拒絕掉了,認為此舉沒有用。」

聽了眾人都是笑了起來。

袁可立打趣道:「你們看這朝廷上永遠都是拖後腿的,比干正事的人多,所以要想成事,不容易啊!」

一旁徐光啟搖了搖頭道:「當今朝堂也是日益暮氣沉沉,我怕用不了幾年,也會如朝鮮一般。」

聽了徐光啟的話,眾人討論起來。

林延潮在隔壁房間聽了李珥的方案,也不由感嘆,朝鮮國中也是有這樣有遠見卓識的官員。

眾弟子們繼續爭論,這時有人忽然道:「對了,為何李景魯遲遲未到?」

林延潮知道對方說的是李沂,散館後授吏科給事中。

突外間有人急匆匆地趕來道:「諸位知道了嗎?今日壬戌貴州道御史何出光劾張鯨及其同黨鴻臚寺序班邢尚智,錦衣衛都督劉守有相倚為奸,專擅威福,其罪有八,條條當死!」

林延潮聽去說話的正是李沂。

「恩師……」面前孫承宗已是色變。

林延潮伸手一止道:「聽下去!」

果真李沂的話,掀起了軒然大波。

但聽袁宗道:「何出光?此人是萬曆十一年進士,河南人士,他怎麼會突然上表彈劾張鯨?」

一人道:「當然是看不過去的,張鯨此人假借聖上寵信,作威作福,百官對他早就深惡痛絕,還有錦衣衛指揮使劉守有與張鯨就是狼狽為奸,彈劾的好,彈劾的暢快!」

這時李沂道:「除了何出光外還有河南道御史馬象乾也上表彈劾張鯨,同時言元輔申吳縣,言元輔在朝只知委屈調停,張鯨如此罪惡昭彰的奸臣能夠如此逍遙法外,在於閣臣的放縱,聽聞元輔申吳縣接到彈劾後,已是上表辭官了。」

這一下在場的眾人都是震動了。

林延潮看向孫承宗問道:「你從中想到了什麼?」

孫承宗想了想道:「回稟恩師,學生看來此疏甚有名堂,不僅彈劾張鯨,還把事情弄大,此疏之下連元輔為了自救,都必須與張鯨劃清界限,否則就揹負上閹黨,內通中官的名聲。」

林延潮點點頭道:「你看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