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九章 金榜題名

「真可恨,若誤了我……」

「放心,若真中了,禮部的榜單上也不會少了你名字。」

「若是我中了,請諸位仁兄喝酒。」

「多謝了,多謝了。」

掌櫃當下也是道:「不必這位公子大方,小店若是有人中了進士,那麼小老兒我就請大家一壺酒。」

眾人都是拱手稱謝笑著道:「掌櫃的客氣了。」

掌櫃又道:「不過小老兒有一請求,就是懇請中進士的那位老爺給小店寫塊招牌,如此別人也是知道小店是出過進士。」

眾人揶揄道:「就知道掌櫃的你無利不起早,沒有白送的好處。」

掌櫃連忙解釋道:「哪裡哪裡,請貴老爺給小店免費寫一塊招牌幾個字,咱們沾沾喜氣不過分吧!」

「掌櫃打得好算盤,那新貴人都是要去金鑾殿面聖,立馬就要做官的,住你這個破店幾日就已是天大的面子了,你居然還要他給你寫招牌,好大的臉啊!」

眾人一陣鬨笑。

掌櫃漲紅了臉,這時又一人道:「若是中了會元呢?」

掌櫃自嘲地笑著道:「若是會魁那就更好了,不過小店開張二十幾年,說來慚愧,不說見過活奔亂跳的會元,聽都沒聽過了。」

「掌櫃別拿話堵人,我真問你一句,若是出了會元呢?」

「是啊!掌櫃怎麼說?」

掌櫃聞言連忙擺手,憂慮再三後道:「好好,你們這將我的軍了,若是真有個會魁,小老兒我免了大家十日的房錢,你們看如何?」

「好!」

眾舉人一併叫好。

「這是鐵公雞拔毛了。」

不知哪初一個嘴巴尖酸的人又道了一句,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那趕緊出個會元,咱們拔下掌櫃幾根毛來!」

「名照兄,你的才學最好,我們就指望你了。」

「不敢當,餘是什麼斤兩,本科如公安的袁宗道,華亭的唐文獻,晉江的楊道賓他們幾個才學都勝餘十倍,他們不得中會元,餘哪敢躍居他們之上?」

眾舉人鬧了一頓,就突聽的啪了一聲,一名考生從桌上栽倒在地。

原來是喝的大醉。

眾人看向這讀書人問道:「高周兄怎麼了?醉成這個樣子。」

一旁相熟的同鄉道:「誒,他最後一場三道策問題只寫了一道,這一次肯定是沒辦法了。眼下放榜,他又不肯在屋裡候著,但出來了就一個勁的喝酒,能不醉嗎?」

眾考生們聞言也是嘆息,方才歡快的氣氛,頓時少了。

掌櫃連忙道:「諸位不要喝悶酒,來啊,給每桌都送一碟醬菜。」

孫承宗坐了一會,見店小二眾人都是酒菜唯獨自己沒有,當下知道老闆的意思。

這時候送榜的報錄人已是到了。

幾串鞭炮聲是接連不斷的響起,以往舉人中式所在的會館是要放炮仗的。

但今日下了雨了,所以放炮仗也沒辦法了。

可是從遠處那一串串鞭炮聲,仍是可以聽出他人那等難以言喻的喜悅。

客棧這裡卻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眾人對門翹首以盼。

孫承宗摸著如戟的鬍鬚笑了笑,獨自坐著,但見掌櫃卻在這時候拿著一碟肉脯,一角小酒來到孫承宗桌上,笑著道:「孫老爺,這是我請你的。」

一旁孫大器道:「你這是什麼主意?我們可沒錢會鈔。」

掌櫃搖頭道:「你當掌櫃我眼底只有錢嘛?我知道我是小氣一點,但作店家的哪個不精打細算呢?我與孫老爺相交沒有十幾年,也有五六年了,怎麼都有一點情分在。」

「這肉脯和酒都是我送你的!」

說完掌櫃心底以為孫承宗這科肯定不中,也有點生了惻隱之心,同時也有生意一場,大家好聚好散的意思。

孫大器看不懂掌櫃所為,孫承宗則感人心之無常。

就在這時候,雨勢不止,但聽外頭幾聲鑼響。

然後就是一陣敲敲打打之聲。

「敢問孫老爺諱承宗在客棧裡嗎?」

店小二問道:「哪位孫老爺,這裡沒有這人?」

門外報錄人淋著雨,面面相窺。

這時候一名士子出門外問道:「你說孫老爺,可是孫悟空的孫嘛?」

士子回顧左右,不少士子懶得挪動,直接推道:「怕是沒有,你去別家找找吧!」

「可是報錄上說他是住這客棧?這笑話了,我們已是連問三家客棧了,最後找到這間,這位老爺可是今科會試頭……」

「慢著,住柴房的那主僕是不是姓孫,掌櫃呢?」

幾名士子將掌櫃拖出問道:「掌櫃,住柴房的那位舉子可是姓孫諱承宗啊!」

掌櫃一臉茫然道:「是啊,就那個高陽來的窮書生,怎麼可能中進士的不都是南方來的老爺嗎?這滿臉鬍子,和蠻子也一樣的人的也能中進士,不會搞錯了吧!」

那報錄人道:「掌櫃,話可不能亂說,這位孫老爺正是高陽人,而且還是今科禮部試第一名,當今會魁!」

會魁!

一句話所有人都炸了。

嘩的一聲!

但見桌子倒了,原來孫大器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但見他身子顫抖地道:「老爺,老爺,你中了,是今科的會元郎啊!」

「我早已聽到了。」

眾人目光中孫承宗步出,但見他看起來確是平平無奇,膚色黝黑,鬍鬚如戟,看上去如何也不像是飽讀詩書之人,反似年少時經歷過一段長長的顛沛流離生活。

而今如苦盡甘來,淬火而成丹,百鍊而精鋼。

過去的勞苦,反而深深地添作了今日的內蘊。

「我是高陽孫承宗!」

孫承宗出示考憑,報錄人看到後,幾乎喜極而泣。

「終於找到了!好幾家客棧,這也太不容易。」

「還請老爺恕罪,我們來遲!」

孫承宗灑然一笑道:「我是住的太偏了,早知能中會魁,就住好一點的客棧……好點客棧的柴房了。」

孫承宗說完,掌櫃頓時羞的無地自容。

此刻所有報錄人都是大聲道:「捷報保定府高陽縣老爺,孫諱承宗,高中丙戌科會試第一名會元,金鑾殿上面聖!」

咚!

鏘!

各等鑼鼓敲打了起來,客棧裡眾考生們都是向孫承宗道賀。

「孫兄大喜!」

「大喜啊!」

「會魁啊!三千舉子之頭名啊!」

嘩嘩!

客棧外雨仍在下著,而客棧裡,孫承宗正迎來生平最得意之時刻。

若說林延潮中狀元是起於寒微一步一個腳印,那麼孫承宗的會元就是起起伏伏,無數次從波峰跌倒谷底,又從谷底重新爬起。

孫承宗一一抱拳向來賀計程車子們表示感謝。

這時人群中有一人噗通一聲跪下,叩頭道:「孫老爺,孫老爺,是小人有眼無珠,泰山在前不識泰山,文曲星在此,卻是怠慢,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啊!」

所有舉人都是看向掌櫃心想,這一刻才來道歉,早幹嘛去了?之前還讓人家住柴房呢?

之前如此怠慢,眼下倒是跪求原諒,晚了!

但見孫承宗將掌櫃扶起道:「過去事算了,掌櫃你答允的事還記不記得?」

掌櫃茫然道:「什麼事?」

孫承宗笑著道:「你曾說,若有人中了進士,當請客棧裡所有人一壺酒,有人中了會元,就免了大家十日的房錢,今日就讓孫某為大家做一點事吧!」

「快拿筆墨紙張來!」掌櫃大聲疾呼。

而眾人大笑。

但見店小二捧上筆墨紙硯。

在眾人注目之中,孫承宗飽蘸墨汁,揮筆而就。

而客棧之外,停著一輛馬車。

雨水打在馬車的雨遮上作響,馬車裡林延潮挑開車簾,遠遠看著孫承宗點點頭道了句,恭賀稚繩。

然後車簾一放,展明駕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