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五章 貢院

林延潮躬身道:「學生多謝中堂提點。」

當下林延潮於公座就座。

至公堂面向整個考場,烏瓦為頂白牆為壁的考巷一排一排地鋪向遠方。

位於至公堂南面的考場正中央乃是一座三層小樓,這小樓就是明遠樓。

明遠樓與至公堂有一條道路連線,這明遠樓的意思,取自大學的一句話「慎終追遠,明德歸厚矣」。

三層小樓裡底部四面是門,而二樓三樓則四面是窗,所有的考棚都是南北面嚮明遠樓,故而站在明遠樓上任何考生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看在眼底。

外簾官裡的監試,提調,巡查官員在開考後就在明遠樓上巡查,也可以對考生髮號施令,白天舉旗,晚上點燈。

而在開考前三日,禮部會請僧道在明遠樓上設壇打醮三晝夜,還有官兵搖旗喊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此舉很玄學,意思也是告誡考生平日要行善積德,不然考場裡會有因果報應。

林延潮看著考場,心底感慨萬千,六年前自己也是在這萬千考棚中一間考試。

當時考棚還有部分是木瓦結構的,現在都已換成了磚石了,那麼當年那間山長林垠與自己一併考試的考棚今天早已是拆掉了吧。

想到這裡,林延潮生出惆悵來。

隨著號炮一響,考生入場。

監察官員也是陸續登上了明遠樓,而王錫爵,林延潮只需坐著,昨日擬定的考題,早就全部印製完畢,等待考生入場後,即行發放。

龍門前。

孫承宗,陶望齡,袁可立,楊道賓,袁宗道,林歆,陳應龍,陳一愚,林繼衡。

陶望齡,袁可立左右還有侯執躬,他是林延潮在歸德的門生,今年剛通過河南鄉試。

還有其他林學門生如於仕廉,周如砥,董懋策,黃輝等,他們有的是林延潮的門生,有的是陶望齡,郭正域的同鄉好友。

林延潮公務繁忙,不可能親自授徒,所以不少學生都是陶望齡代自己教授。所以陶望齡,事功學派裡的地位就相當於教授師,猶如王學裡王畿,錢洪德的地位。

除了陶望齡,在林學中與之相當的還有郭正域,林延潮去後,當初林學留在京裡的門生,都是郭正域代為教授。

眼下他們聚集在龍門前,面色凝重,望著長長一列的考生。

「十年寒窗在此一朝。」一人捏緊了拳頭。

「只去金榜題名,光耀祖宗!」

「苦心人天不負。」

也有人看向陶望齡心道:「我等要是有陶兄的才學就好了!」

「是啊,這一次會試,他必是探囊取物。」

「他在先生門牆下最久,學問最好。」

「話不可這麼說,不要妄自菲薄。」

「正是,人人都有機會。」

陶望齡望著天邊的彤雲回過頭對眾人抱了抱拳然後道:「陶某在此祝諸位早登金榜,既不辜負了所學,也不弱了咱們林學的名頭。」

眾人一併齊笑道:「正是如此。」

「願與陶兄一併金鑾殿上面聖!」

「正是。」

長長的隊伍慢慢挪動著。

而崇文門客棧裡。

掌櫃對孫承宗道:「孫老爺不好意思,車都叫完了,估摸著你要自己走到貢院了?」

「什麼?」孫大器憤怒,為何其他舉人都有車,偏偏自己沒有車。

掌櫃也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本來是一輛車兩個考生坐的,但偏偏最後一輛車,那舉子不願與人同乘給了臨時給了掌櫃三倍錢,自己走了。

導致孫承宗沒有車坐。

看著重重的考箱,難道叫孫承宗雙手提著從崇文門走到貢院嗎?

孫承宗臉上抹過一絲怒色,正待這時一輛馬車停在了客棧前。

孫大器幾乎喜極而泣,這時候馬車上走下有一個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府的展明。

展明下了馬車向孫承宗拱手道:「孫先生讓你久等了!」

孫承宗聞言一笑。

同時在貢院之中,林延潮此刻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