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若是到了閣老,尚書這個級別,官員可以獲得當面向天子辭恩的機會。
於是一番例行公事後,林延潮回到午門旁的朝房稍坐。
等了半個時辰後一名官員進入朝房,身後還跟著六名吏員。
這一行人都向林延潮叩頭,然後官員道:「卑職翰林院孔目伍田領本院屬吏見過學士!」
林延潮點點頭道:「免禮。」
翰林院孔目品秩不入流,屬於雜職官,所以林延潮只是微微點頭。
伍田殷勤地道:「學士,翰院裡列位大人都已是到了,正等候學士大駕。」
林延潮點點頭。
幾名吏員當下道:「學士起身!」
於是林延潮離椅與伍田以及眾吏員,浩浩蕩蕩一行人出了長安門前往長安街上的翰林院。
這並沒有多少路程,這一段路其實林延潮早就輕車熟路了,待走到院門前,看著那熟悉的寫著「翰林院」三字的匾額,林延潮感慨萬千。
六年前,自己剛剛三元及第,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之時,來到這翰林院成為一名從六品修撰,開始了為官生涯,踏上了治國平天下之路。
而今日時過境遷,自己來到這翰林院時,已是正五品庶子,堂堂翰林學士了。
林延潮在院門前站定片刻,很是感慨了一番。
兩名直堂翰林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林延潮見了當前一人,正是自己往日同僚孫繼皋。當年自己初入翰林院時,正是黃鳳翔,孫繼皋帶著自己進門。
林延潮笑容滿面,正要說話,卻見孫繼皋走到林延潮面前長長作揖,然後肅然道:「詹事府右春坊右諭德兼翰林院侍讀孫繼皋見過學士。」
孫繼皋旁一名官員也是如此道:「翰林院侍講曾朝節見過學士。」
孫繼皋是萬曆二年狀元,在翰林院近十二年。
曾朝節是萬曆五年探花,在翰林院近九年。
昔日二人都是林延潮的前輩,林延潮要稱他們為前輩或者翰長的。但現在他們官位都在林延潮之下。
林延潮行禮道:「兩位都是林某的前輩,今日為林某引詣,實是勞煩了。」
二人皆道:「不敢當,學士請。」
當下二人領著林延潮至二門後,孔目一揖留在門外。然後孫,曾二人帶著林延潮來至聖人祠行香,然後再去土地祠。
之後林延潮來至穿堂,這裡早設下公座,孫繼皋請林延潮坐了首位,這時官吏敲響雲牌,然後稟「升堂」。
翰林院的門子皂吏,直堂官吏,史館貼寫吏入內,皆行叩禮,然後本院貼寫吏,史館當該吏,書辦,經歷,史館中書,本院孔目依次參見。
這些人不少都是相熟的,以往林延潮在編檢廳裡修書時,不少人都是舊相識。如原先服侍林延潮的史館值堂吏黃燦,現已調至本院直堂吏。
在穿堂見過屬吏後,林延潮沒功夫與眾人敘舊,而是在孫,曾二人帶領下,再穿過登瀛門來到內堂。
內堂也是學士堂。
學士堂上眾官員滿座。
上從沈一貫,朱賡如此兼銜翰林院的吏部禮部侍郎,下至史官編修,檢討,庶吉士都坐在公座上。
孫繼皋請林延潮進門,直接來到視草臺前一名四十有許,正座的官員面前。
曾朝節在旁贊禮,林延潮即行禮參見道:「新任侍講學士林延潮見過掌院。」
這官員起身,全禮答之,然後道:「林學士無需多禮。」
此人就是掌院學士張位,兼銜是詹事府少詹事。
然後林延潮又依次見過沈一貫,朱賡,他們都是林延潮的老熟人了,大庭廣眾也不是說話地方,大家暫時先見禮就是。
然後孫繼皋請林延潮入座,公座次於張位,一併面南而坐。
下面就是陳於陛,于慎行,徐顯卿,趙用賢,韓世能等翰林們依官位從高到低依次拜見。鬧了好一陣,方才一一見過。
見禮後,張位對林延潮道:「林學士今日到任,部堂正詹也來院到賀,實令本院蓬蓽生輝。在下沒什麼好招待,唯有在後堂設下一頓便宴請諸位賞光。」
「實不敢當,下官先謝過光學士。」林延潮對張位行禮稱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