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 哪裡來的錢

辜明已凝視林延潮片刻,然後笑了。

辜明已又劇咳了半天,然後心平氣和,笑容滿臉地道:「諸位看見了,若是你們各府繳納庫銀,各個有林司馬這麼痛快,本府又何必板起臉來,當個惡人呢?」

眾官員們一併稱是,堂上氣氛一派和睦。

開封府的官員至今仍不敢相信,歸德府真的將拖欠庫銀繳齊了。

「好!甚好!非常好!」辜明已很高興,很歡喜,牙齒掉了總是要含著血吞進去。

林延潮笑道:「既是如此,就太好了。小弟還有公務在身,辜府臺,若是無事小弟先走了。」

「當然,當然。本府送送老弟。」

辜明已等官員都是起身相送。

「不敢,府臺還請留步,若可以的話,還請辜兄在省裡多美言幾句,一切拜託了。」

辜明已明白了,歸德府如數繳納所有庫銀,這件事一定會被藩司知道,自己壓是壓不住的,而且自己也須如實上稟。

所以既然做不到「與其」,那擺在他面前只有「倒不如」一條路了。

最後還是被擺了一道啊!

「應當的,應當的。」辜明已勉強笑著道。

「林某話直,辜兄心底不要見怪。對了,今年開封府庫銀若是繳不齊?與小弟說一聲,可以搭把手的。」

「先告辭了,保重。」

辜明已一臉驚詫地留在了原地,林延潮則是淡淡地笑了笑,舉重若輕地離開了府衙。

午後暖風吹得燻人欲醉,辜明已目送著林延潮的背影,然後招來自己心腹師爺。

辜明已似自言自語,似商量地道:「沒有這個道理,這錢若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歸德府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會這麼多錢。」

「是不是哪個錢莊,借錢給他補的虧空。若是如此,林延潮的膽子也太大了。瞞得過初一,瞞不過十五。」

「你給本府去查個明白,這錢哪裡來的?」

「是,東翁。」師爺領命而去。

而這時在大相國寺旁的院舍中。

王景為,陸學右二人卻是在擔心。

王景為長嘆道:「司馬此去開封府衙,怕是回不了了。」

「是啊,司馬不聽你的肺腑之言,我等已是盡到了本分,到時怪你我不得。」陸學右寬解道。

「話雖是這麼說,但司馬在位時一直對我們二人是極好的。而且他對老百姓也很好,是個好官。」

「好官,才在官場上混不下去啊。你說虧空,你以為司馬不知道,他只是不想逼人……下面的稅賦收不齊,省裡催府裡,府裡催縣裡,縣裡催衙役,衙役催百姓。這一催下來,不知又多少人賣兒賣女。」

「司馬也是心善,寫文章的人嘛,將仁義都是放在第一位的,但當官不一樣,心一定要狠,要硬。心狠心硬,就當不了好官呢。」

「實在是可惜了。」

陸學右舉起袖子,抹了抹眼角的眼淚。

王景為道:「這麼遲了,看來今天是回不來。多半是在府裡被押下了,咱們先吃飯,一會兒去府衙裡託關係問問。雖說不能保司馬出來,但情況都要問清楚了,看看有無轉圜的餘地。」

陸學右點點頭道:「老哥說得是,那府裡的人要不要知會一聲?」

王景為掃了一眼,院舍裡已是開始掌燈,隨林延潮來開封的人,仍在辦事。他們辦事很勤勉,言談裡有笑聲,看來是一點也不知外面的處境。

王景為搖了搖頭道:「司馬的這些門生,長隨什麼都不知道,算了,這大的事,先不要告訴他們,以免得徒然生了驚慌,什麼事等我們回來再說。」

「好好,先吃飯。什麼事都等飯後再說。」

王景為,陸學右起了身,自己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但他們覺得比起屋子裡的人,他們是有準備的,而且也會鎮定的多。

正說話間,巷口馬蹄聲響。

一輛馬車回到了院舍中。

王景為,陸學右認得這是林延潮的馬車。

二人對視一眼,立即一併迎上。

馬車停下,駕車的是林延潮的長隨展明。二人察言觀色,但見展明神色冷靜,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馬上車簾一掀,林延潮從車內步出。

王景為,陸學右都露出訝異之色。

「恭迎司馬回府。」二人聲音裡都有喜色。

「嗯。」林延潮點點頭。

二人見林延潮也沒有吩咐的話,正在奇怪。

突然林延潮停下腳步,二人正色道:「司馬,有什麼要吩咐的?」

「哦,吩咐下人將馬喂一喂,瘦了!」

二人愕然,見林延潮面色平靜,王景為忍不住問道:「司馬今日去開封府府衙,可有什麼要事?辜府臺沒有為難?」

林延潮道:「沒什麼要緊事,也沒什麼為難的。」

二人露出如釋重負的樣子,林延潮見二人神情,知是為自己掛念,當下道:「倒是你們二人為本官掛心了。」

王景為奉承道:「司馬,安步當車,只是我們多慮才是。」

林延潮點點頭道:「也並非都是如履平地,對了,本官有幾件要緊事,交給你們二人辦。」

王景為,陸學右二人都是大喜,知道林延潮終於將二人當真正的心腹看待了。

二人一併道:「司馬,儘管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