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坐高官隨

每任知府上省城與省裡打交道,都要靠這班人,利用他們的關係,來為自己辦事。久而久之他們就成了久任。但他們畢竟不是朝廷官吏,所以俸祿不是從府衙裡給,都是知府的私下支出,至於這錢從哪裡來,就自己看了。

當然林延潮也是有自己的「坐省長隨」,但他這一次是奉了付知遠的命,來開封公幹,也就不好繞開他的人,與省裡打交道。

林延潮隨二人來院舍,院舍坐東向西。院舍外的一條頗為繁華的小巷,故而臨巷的倒座是一間打銀鋪,臨巷還有胭脂店,香鋪,燭店。

院舍裡是已經打掃乾淨,只是屋舍看得頗為破舊。

林延潮來至廳裡坐下,見狀不由問道:「廳裡所用器具怎麼不齊?」

兩名坐省長隨都是嘆氣,一人道:「還有什麼辦法?司馬老爺代署府事時,府裡再窮,也沒有短少我們銀子,但新太尊就任後,這錢就常拖著,我們若不是將院裡的東西當掉一點,連這租來的院舍都要給人收回去了。」

林延潮聞言不由失笑道:「原來是這事,別說你們,之前府裡連官吏的薪俸都發不出。」

說完林延潮向陳濟川點點頭,陳濟川會意,命人取了一封三百兩的銀子。

二人看得頓時雙眼放光,驚喜道:「司馬老爺這是?」

林延潮道:「這是太尊給你們的,我們歸德是窮地方,不比其他河南各府。你們二人在開封辦事,要多替府裡擔待著點,不能不拿錢就不辦事。」

二人拿到錢後,滿臉都是笑,連連道:「司馬老爺說得是,我等都是盡力盡心,既為了太尊,更為了司馬。」

林延潮肅然道:「拿了錢就去當鋪裡將物件都贖回來,你們先安置我的隨人,一會還要問你們的話。」

二人稱是,一邊手腳麻利地佈置,一邊給林延潮端茶倒水。茶是好茶,上等陽羨茶。

二人辦事都很精幹,不一會收拾妥當,二人都來林延潮面上聽訓。

林延潮放下茶碗問道:「近來省城裡有什麼動靜?」

兩人中年長之人名為王景為,他開口道:「主要還是潞王就藩的事,不說別的,僅是修建璐王府就要近七十萬兩銀子,這筆錢僅從藩庫支出,是遠遠不夠的,將來肯定要攤至下面各府的頭上。除了銀子,還有藩王食田,鹽課,這也要各府來攤。」

另一人名為陸學右,他開口道:「十指都有長短,咱們河南各府也有貧富,到時肯定不是平均攤派的。」

「眼下各府都派佐貳官來省城裡活動,他們都在哭窮,想要省內給自己府裡少攤派一些,如此就往其他各府多攤派些。不過這是各府裡的打算,司裡有什麼考量就不知道了。」

林延潮點點頭道:「本官正是因此事來開封。」

王景為,陸學右聞言都是喜道:「那就好了,眼下各府都在巡撫,藩司那爭,若是最後他們爭贏了,將修王府的銀子,食田都攤派到我們府上,那可就糟了。所以我們也不能落於人後啊。」

「是啊,我們雖然都知道府裡沒錢,但是省裡不知道,皇上也不知道啊。若是真攤派到我們府裡,那麼可是老百姓遭殃了。」

林延潮聞言笑著道:「你們二人還真是為國為民。」

王景為,陸學右皆道:「為了府里老百姓,也是為了太尊與司馬老爺。」

林延潮道:「可是……可是這去省裡走關係,走來走去,各府你多些,我少些有什麼用?最後出錢出田的還不是我們河南的百姓?省裡,不向戶部,不向皇上那爭一爭嗎?把這修建王府的銀子,藩王食田,鹽課都減一減?這比強行攤派至各府頭上有用多了?」

王景為,陸學右二人對視一眼。王景為道:「這事省裡沒有明說。都說自古天意高難測,不說我們,恐怕就是省內,甚至戶部的部堂都猜不準皇上的心思。」

「那這麼說還是看我們各府了?」

二人道:「是。太尊之前也吩咐我們了,他說讓我們幫司馬,能多爭一分銀子是一分,多一畝田是一畝田。」

林延潮沒說什麼,付知遠與各府官員的打算都是一般,力爭為自己府裡的百姓少開銷一些,算是自掃門前雪吧。

王景為道:「司馬老爺,我們還打探到一事,省內命開封府,盤查清理各府積欠,凡拖欠藩司的稅銀,輕齎銀都要追討,若有繼續不繳者,就地停職!」

陸學右道:「以往我們歸德府拖欠最多,已累三年,今年若是不清帳,到時太尊,司馬都要被問罪啊!小人還請司馬早作打算,必要時該託人時就託人。」

王景為補了一句道:「司馬若是需要,小人這邊可以立即給你安排,絕對是可以在藩臺,撫臺面前能說得上話的。」

林延潮笑了笑道:「這倒是不必,你們在附近給我安排好酒席就是。至於所請之人,我都已擬好帖子了。」

說完林延潮命陳濟川拿出一疊厚厚的帖子。

事實上林延潮這一次不是空手來開封的,隨身所攜的還有淤田的田契。

王景為,陸學右沒料到林延潮早有安排,當即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