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觀點

這個觀點,當然不能說錯,而且很樸實,很高尚。

林延潮當下道:「昔年王安石言青苗法時,舉國反對,覺得朝廷不應收百姓之利錢。」

「然王安石卻道二分不及一分,一分不及不利而貸之,貸之不若與之。然不與之而必至於二分者,何也?為其來日之不可繼也。懇請府臺明鑑!」

付知遠沒有被林延潮說服,問道:「你說開田六百餘頃,但這河邊淤田與灘田無異,若河道一變如何辦?還有老白姓在堤內種田,是否會傷及堤根。」

林延潮道:「府臺放心,縷堤遙堤束河,以淤地耕種,當年潘河臺治河後,下游白姓已是在辦。至今已是數年,沒聽過什麼不妥,反而堤內老百姓會自發固堤,以束河道。」

「我歸德濱河而不敢引水,百姓一直苦其,早有人倡議,仿江南圩田瀕河修建淤田,但官府卻無錢組織(參見歸德府志)。這堤內淤田,更是民之所願。至於江南圩田都建湖邊,黃河似之,汛期肆掠,平日卻甚是馴服。」

付知遠聽了林延潮一番解釋,原來潘季馴治河時,下游早有百姓這麼幹了,這才稍稍定下心,然後道:「那你也要效潘河臺之律,吩咐百姓,將屋舍建在堤上,不可建在淤田內。每年四月至九月堤內一律不許耕種。百姓有任何損傷,你我都是罪人!」

林延潮聽這話,知付知遠還是肯變通的,當下大喜道:「是,下官這就吩咐人去擬條文來。」

林延潮見付知遠仍是有幾分憂心忡忡。

林延潮明白,好比窮日子過慣了,突然砸下一筆錢在他面前,如何也是適應不了的。首先想想是不是來路不正。

這十萬兩,不說對個人,對窮困的歸德府而言,簡直是鉅款啊!

林延潮道:「府臺,這錢咱們也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只要賬目清楚,問心無愧就好。」

付知遠點點頭道:「本府何嘗不知,你治河有功,不僅百姓高興,豪右也得利,只是如此反遭人忌。」

林延潮知付知遠的心事,道:「府臺放心,下官這就去省裡打點。」

付知遠皺眉問道:「此乃何意?」

林延潮道:「堤內淤田除了賣給百姓,用作官田外,還剩下不少,下官打算給省裡送去,另外府裡也是。若不急放著收田租,過兩年將淤田一賣,到時絕不止一畝三兩。」

付知遠聞言有些震怒道:「好個林三元,你早就盤算好了,本府問你,你打算給本府打點多少?」

林延潮默然許久,然後道:「若非如此,這淤田怕是保不住。」

林延潮回至河工衙後,對孫承宗他們吩咐第一件事就是,告訴各縣淤田不要再賣了。

孫承宗,丘明山他們一驚,首先想的是不是林延潮方才去府衙,被付知遠反對。

林延潮笑了笑道:「河工之事,向來是本官一人專之,何況府臺於此事也是頗為支援。」

「那為何停售呢?對於這淤田,老百姓就算是借錢都來買呢?」眾官吏們不解地問道。

林延潮笑了笑道:「正是如此,才不可再賣。大家都知道淤田便宜,但本府百姓終歸窮困,傾家之力買田,身邊哪裡有餘財。」

然後林延潮向丘明山問道:「這些淤田都造冊了嗎?」

丘明山道:「正在造冊,不用數日即可。」

林延潮點點頭道:「很好,造冊之後,立即就讓府衙之人立即上京送戶部。」

孫承宗見林延潮面色凝重,不由問道:「司馬怎麼如此焦急?」

林延潮道:「沒什麼,有備無患,這六百頃淤田,打它的主意的人,怕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