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曰鶴驚,六曰鳧趨,七曰魚貫,八曰鷺伏。」
二梆敲過,堂鼓擊響後,眾官吏一驚如鶴,抬頭挺胸然後邁著鴨步,搖搖擺擺的魚貫上堂參見正印官。
然後眾官吏們站著彎腰一拜,這叫鷺伏。
「九曰蛙坐,十曰猿獻,十一曰鴨聽,十二曰狐疑。」
行禮後看座,官吏們雙腳跨坐,凳子沾半邊屁股,身子前傾以示恭敬,如同蛙坐。
然後坐定獻茶。大老爺講話時,各個如呆頭鴨般愣聽,面上作茫然不知,其實肚裡狐疑,用心揣測上意。
「十三曰蟹行,十四曰鴉飛,十五曰虎威,十六曰狼餐,十七曰牛眠,十八曰蟻夢。」
衙參完畢後,終於不用端著裝著,大家擺起架子蟹行出門。
離開衙門,眾官吏如烏鴉受驚般四散而去,然後擺起虎威,喚轎伕,罵跟班,回家後,趕緊趕緊吃頓好的,再上床睡個回籠覺。
不過這是對參加排衙的官員而言,對於眼下暫署府事的林延潮,卻是另一等意思。
看著眾官吏大氣不敢出,一個個戰戰兢兢垂手而立,面上恭敬的樣子,那等威風不足以用言語形容。
排衙就是上官顯示權威的一個場合,故而是排場十足。
不然怎麼會有那則官場典故,一日外任官與京職官相遇。外任官對京官無不羨慕地道,我愛京官有牙牌。京官則是矜持地道,我又愛外任有排衙。
沒錯,在京城裡,排衙就是朝會,上面坐的人永遠輪不到自己。
這一次府裡排衙,眾官員坐定。
原先周通判已是遞了辭呈缺席排衙,府裡的佐貳官只有吳通判,何通判,馬推官三人,下面是府經歷,照磨等人官員卻沒有說話資格。
其餘官吏更只能蛙坐旁聽。除了府佐官外,今日睢州知州馬光也是出現在堂上。
眾官吏屏息而坐,照舊靜默片刻,林延潮出聲道:「自本官暫署府事以來,正印官空缺,又兼佐貳官裡周通判告老還鄉,衙門裡六名正佐官員,已去了兩位。」
「本官目前主司河工,只是暫署府事,又非正印,不能面面俱到。現在周通判離去,糧捕通判不可無人。本官已是上奏吏部,吏部下文糧捕通判,司府裡漕糧徵收,私鹽緝捕,需用本府熟手,用外官容易為治下宵小輕慢,故而讓本官從本府現任官吏中推舉一名官員,然後再上呈吏部。」
聽林延潮說完,眾人都心底一動。
這糧捕通判是肥缺啊,主管一府漕運,私鹽緝拿二職,辦好了容易升遷,而且還是正六品的官身。
這是一個極重要的人事決定啊。
周通判後,分管商虞的吳通判,即成為了歸德府的二把手,他當下出言支援道:「早該如此了,糧捕通判所司極重,若不推舉得力之人擔此重任,上下皆人心不安。」
推舉沒有異議,眾人又議論一陣,大體推舉了兩位人選。
一名是睢州知州馬光,一名是府推官馬銘呈。
(更正上文一個錯誤,府所屬散州知州為正六品,而布政司所屬的直隸州知州為從五品。睢州是府屬州,故而身為散州知州,馬光是正六品,而不是上文所提的從五品)
眾官員中推舉馬光的比較多,原因很簡單,睢州為府下屬州,位置重要,一直是錢糧重地,另外還是布政司大梁道分守道的駐地。
馬光任職已久,可謂經驗豐富,而且從品秩來看,馬光本身就是正六品。
而馬推官則說不出什麼優點,眾官員所提平日也就是兢兢業業,為官清廉,官聲還不錯就是這樣。
見眾官員推舉,馬光春風滿臉,向四面官員拱手道:「各位過譽了,馬某也不過守成而已,擔不起如此讚譽。」
馬光嘴上謙虛,但面上一點也不謙虛,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彷彿通判之位已是在手。
見眾官員為馬光說話,吳通判也是笑著道:「馬知州素有能吏之名,到睢州為官以來,百姓敬服,故而下官也推舉馬知州。」
吳通判說完向馬光偷偷交換了眼神,二人顯然是早有默契。
聽了吳通判的話,林延潮眉頭微微一皺,上一次自己召集治下七縣一州官員在府裡問話,其間馬光對自己頗為放肆,言語衝撞不說,還多有不馴之詞。
這樣的人,推舉上來任自己的副手,林延潮能讓他如願?到一邊做夢去!
見吳通判開口,府裡也有不少官員支援,林延潮笑了笑道:「馬知州精明能幹,乃本府可數的幹練之吏,若他能擔任糧捕通判,本官也是覺得必能勝任,但是……」
「……但是,睢州乃本府錢糧重地,非得力官員不能守之。馬知州在任上,睢州一貫相安無事,若是在此時將他調至府來。誰來擔任睢州知州,本官又從哪裡找如馬知州這樣謹慎可靠的良吏。」
馬光甕聲道:「既是這麼說,司馬只是主張推舉馬推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