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 河工銀

什麼人可以見,什麼人不該見,門上可替林延潮篩選,然後通報。林延潮要出門也需門上準備車馬。

至於簽押,就是簽押房裡的長隨。

簽押房里長隨有稿籤、發審、值堂、用印、號件、書稟六職,當然這是總督巡撫,藩司簽押房的標配,如林延潮這等基層親民官,簽押房裡也就三五個人。

林延潮讓孫承宗總司,並用印簽押之事,然後幾個門生幫忙就是。

官場公文上申稱詳文、平行稱關移、下行稱牌票,這都要用印才能生效。官印就是官員權力所在,一旦失印,絕非丟官這麼簡單。

還有就是冒用印信,不少胥吏都賄賂衙門裡的正印官的掌印,拿到蓋印的牌票後,然後去民間敲詐勒索。

故而對官員而言,簽押房就是機要之地,就猶如皇宮裡文淵閣一般的存在。

若非林延潮對孫承宗如此信任,也不會將簽押房交託給他。

官場有云,假門上,真簽押。

門上看似掌握官員出入,權力很大,但簽押才是真正接觸官員,幕友之人。林延潮將門生放在這位置上,也有歷練之意。

其三就是管事。

衙門裡的管事,不同於管家,有管倉的,有管庫的,有管監的,有管號的,還有有管廚的。

林延潮索性將之一併委給陳濟川。

此外還有辦差,跟班。辦差就是出外辦事,跟班就是照顧起居。

以當時官場的陋習,一名官員到任後師爺,長隨都是自帶的,往往浩浩蕩蕩上百號人。

到了清朝時,朝廷看不下去,規定督撫帶家人五十名,藩臬帶家人四十名,道府帶三十名,同知、通判、州縣帶二十名,州同、縣丞以下官員帶十名。

若多帶降調一級,不過話是這麼說,但沒有官員真按這麼辦的。

故而林延潮任同知後,帶著二十多名隨從,也不算太多。

開廳視事後,忽門子傳,有人遠道來拜見林延潮。

林延潮心想就算欽差要來,也沒這麼快吧。

林延潮開門一見,來人竟不是丘橓。

但見陳行貴向林延潮施禮。

林延潮一把扶住他道:「你怎麼會到河南地界來,豪遠呢?」

陳行貴笑著道:「在蘇州打點生意,這一次沒來。我在蘇州時,聽說你任了歸德府同知,故而趕來拜見司馬。」

林延潮訝道:「你們陳家的生意竟作至蘇州來了?」

陳行貴道:「是啊。說來話長了。」

林延潮見陳行貴面有蕭索之色,點點頭道:「大家許久不見了,正好說話。」

林延潮請陳行貴請入花廳,下人端上裝著瓜果的高腳盆子。陳行貴道出來意,原來陳行貴一位族兄,前年出任兩淮都鹽運通判。

藉著這一層關係,陳家北上想在寸土寸金的蘇州站穩跟腳來,在天下最暴利的兩淮鹽業中分一杯羹。

哪知這位族兄去年不幸在任上染疾病故,結果沒有他照拂,陳家人生地不熟下,不僅沒有賺錢,還賠了不少本錢。

陳行貴就是負責此事的,本來依著他與林延潮同窗的關係,在陳家裡十分受重視。但這一次失利,卻足以讓陳行貴一落千丈。

陳行貴道:「現在豪遠在蘇州變賣產業,原先從家裡帶來的五萬兩銀子,賠得只剩兩三萬兩。但我陳行貴就是不肯服輸,故而來這裡找找司馬,看看有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林延潮點點頭,他與海商出身的陳家早有往來。

家裡在福州城開得當鋪,傾銀鋪都有陳家的股份,並讓陳家幫忙打點。

陳行貴眼下在蘇州失利,林延潮自是要幫他。

林延潮道:「歸德遠不如蘇州富庶,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你可知歸德錢最多的行當是什麼?」

陳行貴不愧是行商的,當下道:「我打聽過歸德錢最多的行當,一販酒,二棉田。」

林延潮搖了搖頭笑道:「錯了,是河工。」

陳行貴聞言愕然道:「不錯,河工,鹽道最暴利之業,你要我往河工裡插手?」

林延潮點點頭道:「不錯,兄弟我正是分管本府河工。你別誤會,我並非是要與你貪墨。」

「我給你算筆賬,朝廷,府裡每年撥給歸德府河工銀,在五六萬兩之數,還不說今年朝廷又要大興河工。你在本府辦個錢莊。這河工銀我可以做主,寄放在你錢莊中,你拿出去拆借放貸,這一年是多少利息?」

陳行貴驚道:「宗海,你這可是挪用官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