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以行踐言

確如申五所言,林延潮能有今日,不說申時行點他為會元,就是官場上升遷,也是受申時行幫助甚多。故而冒著風險回報申時行也是應當的。

申時行捏須道:「過去之事,就過去了,申五,你替我看看大少爺回來沒有,若回來請他來此與延潮說話。」

申五躬身道:「是。」

申五離去後,申時行屏退左右,室內只剩下林延潮與他二人。

申時行與林延潮道:「延潮,你方才能這麼說,老夫很高興,但黨爭之事,老夫不願你捲進來。」

林延潮聞言訝然問道:「恩師,為何這麼說?」

申時行緩緩道:「這是老夫與張蒲州之間的事,無論我們二人誰勝誰負,老夫都沒有將你牽扯進來的意思,不僅是你連嗣成,憲成他們,老夫都不會讓他們捲進來。」

「恩師……」林延潮要反對。

因為若他留在朝堂上幫申時行,絕對是一有力臂助,有林延潮相幫,申時行未必沒有戰勝張四維的機會。但申時行卻將他打發出去。

申時行擺了擺手,令林延潮不必開口道:

「延潮,我知你志在事功,一心要為社稷百姓作一番有益之事,當初你在文淵閣時與老夫說,為官者必要有實績,否則不配居於德位,是實話,老夫當時很是觸動。為官這麼多年,老夫也忘了這些年為官到底是為了汲汲於仕途,還是為了社稷蒼生做些實事。老夫不願你捲入黨爭,是盼你不要忘了當初說過的話,不靠這等蠅營狗苟的不恥黨爭來升官,而是做出實績來,以行踐言你的事功之道!」

「恩師,學生我不能從命。」林延潮低下了頭。

申時行笑著道:「你不從命,也要從命,不僅是我這座主之命,還是天子聖命。」

「天子聖命?」林延潮訝道。

申時行捏須笑著道:「老夫昨日已是向聖上題請,命你為應天鄉試的考官,過幾日諭旨就會下來。你這次離京一趟,幾個月回來後我與張蒲州也分出勝負了。」

「你也不必憂心,老夫官至二品,位居宰輔,什麼樣的風光也是見過了,敗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回蘇州老家頤養天年就是,但你還年輕,最少還有三四十年的宦途,要好好走下去。」

林延潮心道,申時行對自己實在是很好啊。不僅是遠離朝爭,還調了一個鄉試考官的美差,還是應天府這樣科舉大省。

林延潮聽了知申時行是真心實意,讓自己遠離這場黨爭。

眼下他唯有答道:「恩師,學生記住了,張蒲州此人極善於權謀,懇請恩師小心。」

林延潮雖想歷史上申時行任了近十年首輔,但這也不是絕對。如張居正原本是任上病故,但在這個時空,在自己的努力下,張居正卻是提前數月致仕退休。故而張四維也比歷史上更提早數月擔任了首輔,若多給張四維幾個月籌謀,不知這歷史會被改變成什麼樣子,申時行能否撐住,還是一個問題。

臨別之際,林延潮與對申時行道:「恩師,你若要破張蒲州,必需先扳倒王太宰。」

林延潮一說,申時行即會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