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御史也是點點頭道:「多謝各位仗義。」
林姓御史搖了搖頭道:「你們先別說,看了此奏疏再議吧!」
眾御史們不明林姓御史所言,拿起奏本看了。
看完一個,沉默一個,不是掩卷長嘆,就是繞室踱步。
當事人的馬御史看完,更是直接愣神,頹然坐在椅上。
最後一名御史讀完後,對眾人舉起奏本道:「林三元此奏本,諸位看來如何破之?」
方才表示要上表彈劾林延潮的眾御史,沒有一人接話。
「難矣,」一人嘆道:「林三元將將事功之道,抒於這報國之志中,非不好破,實不能破。」
御史們看奏疏,先看你文章裡邏輯是否有毛病。
眾御史們都是明白,你要否定林延潮事功之道容易,但你要否定他的報國之志就不行。這道義上說不過去,正如林延潮奏本里所說,匹夫不可奪志,又何況是報國之志。
「此奏疏言語縝密,就算你能破之,但要寫出一篇能駁之自陳表的奏疏,也不容易啊。」
一人又問:「明義前輩,以你之能,可否能寫出一篇奏疏,蓋過此文。」
被問之人,乃一名雙鬢斑白的老御史,對方搖頭道:「太抬舉老夫了,林三元之才……螢火焉能與皓月爭輝,要壓過此文,除非蘇韓復生。」
有人聽了立即不忿道:「明義前輩,怎可自墮威風?」
這時一名官員走進官廳,還在爭議中的眾御史們立即鴉雀無聲。
這都察院內能讓御史們這群大噴子集體啞巴,並十分敬畏的人,唯有一個,那就是左都御史陳炌。
左都御史是七卿之一,正二品大員,御史臺的老大,十三道監察御史都是他的小弟。
而陳炌是一名過於剛正得有些迂腐的大臣,眾御史對他是恭敬,但也覺得陳炌太正直,平日不好溝通。
眾御史們見了陳炌,一併起身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地言道:「下官見過總憲。」
陳炌點了點問道:「本憲恰好路過,見廳內喧鬧,爾等因何事這麼吵啊?」
「回總憲,下官等在議論林中允這篇奏疏之故。」
「林中允?」陳炌笑了笑道:「莫非是家貧子讀書,地瘠栽松柏的林講官否?他的奏疏有何好議論?」
眾人都是垂首。
「拿來與本憲過目。」
一名御史恭敬地送上,陳炌先是一目十行,然後咦了一聲,又返回文章開頭重新讀了一遍,之後長嘆道:「可惜,實在可惜。」
眾御史們心底奇怪,為何左都御史會說可惜呢?到底有什麼可惜呢?大家都不敢問。
良久後,陳炌才說道:「如林講官如此大節不饒,鐵質不辭的大臣,在翰林院真為可惜了,這等人才實應至我都察院作一任御史,一正朝堂風氣。」
聽陳炌這話,眾御史們差點翻白眼。
這總憲大人,這藥不能停啊!
林延潮身為翰林,比御史可是前途遠大多了,怎麼會來御史臺屈就呢?你這明顯純屬是想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