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中道而行

張四維問道:「林中允講章改好了?」

林延潮道:「是。」

於是張四維拿林延潮的講章看過,然後皺眉道:「這講章不過說些勤政體民之事,與皇嗣之事絲毫無益啊!」

林延潮道:「回中堂的話,下官以為陛下聰睿,必已是明鑑一切,實不必復言。下官剛從一交好的內侍口裡打聽,陛下早知太后與臣工們的心意,進封之事乃順應人心之舉。陛下之所以不開口,乃覺得臣工們多有怠慢,故而心底著惱,這才遲遲不允。內侍告知下官,太后,百官們得想辦法讓陛下順了這口氣,那麼事情也就成了。」

張四維聽了頓時大喜道:「原來如此,宗海,真幹練之臣,本閣部沒有託付錯人。」

當下張四維點點頭道:「宗海,你且回去休息,此事若成,本閣部與太后必不會忘了你的好處。」

林延潮連忙道:「下官實不敢當,只是想能為中堂和太后分憂,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張四維然後對董中書道:「立即備轎,我要入宮參見天子。」

之後林延潮就從張四維那離開,然後前往申時行府上。

這也是做官一訣竅,要時時刻刻想著向領導彙報工作。

到了申時行府上,林延潮照舊不需通報就進了申府大門二門,直接來到後宅。

林延潮看去申時行面色紅潤,正在那慢條斯理地作了一套養生功。

林延潮靜靜站在一邊,待申時行練功完了後上前道:「恩師,這病看來是大好了,身子是更勝從前啊!」

申時行哈哈地笑著道:「我這把年紀,不過是有一日算一日,身子不更壞就好了,哪裡會更勝從前。」

林延潮又恭維了幾句,然後二人進屋坐下。

林延潮向申時行彙報這幾日的事,如向天子諫言,與張思維應答一一說了,唯一隻是將自己見馮保的事略去不說。

申時行聽了不住捻鬚點頭道:「延潮啊,若是太后,次輔肯出面,此事十有八九是可成的,就算不成,你這一關算是過了,既是無愧於臣道,對於次輔,同僚也算有了交代。當然此事若諧就更好了,天子和張蒲州都是要感激你的。」

林延潮道:「弟子不過是依照恩師教導的‘燮理陰陽’的四字而為,每遇事先思中道,如何不愧天子,如何不愧臣工。」

申時行道:「所謂的中道,並非是都不得罪人,而是在於什麼是最切合一個‘理’,次再合一個‘情’字。這皇嗣之事,親情倫常為一個理字,天子對你好惡為一個情字,先理而後情,這才是中道。至於先情而後理,不過是和事佬罷了。」

林延潮聽申時行這麼剖析,頓時恍然道:「弟子受教了。」

申時行笑了笑,然後道:「不過張四維這等不苟言笑,性子寡合之人,也能對你如此器重,可見延潮你之不凡。將來若是你能在內廷站穩腳跟,繼續得到天子信任,我看無數朝臣以後都遇事,都要先來請教你呢。」

林延潮聽了正得意呢,就聽申時行道:「不過你得罪大司空之事,實在是不智,我以往與你說得話,你怎麼都不聽呢?」

申時行這麼說,林延潮頓時從雲端跌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