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建言

張四維點點頭道:「這也是我與你今日商議之事,太后年事已高,自是盼孫心切,更盼延續天家血脈,只是聖上……聖上他礙於名聲,一直不願意認之。」

張四維對「礙於名聲」四字著重了語調。

從老百姓的角度來叫,你睡了人家,還搞出人命來,然後翻臉不認人。這等「拔吊無情」的行徑,要鄙視的。

但從皇帝角度來說,又不一樣。

常言道,紅顏未老恩先斷,最是無情帝王家。皇帝一般睡了就睡了,到了「紅顏未老恩先斷」時,對那女子就算不喜歡了,但若懷上子嗣,至少也會給一個名分,如嬪妾之類的。

反正帝王三宮六院也是正常,紫禁城幾千間屋子也不少她一間。

但小皇帝卻不承認這宮女和她肚裡的孩兒,原因就在「礙於名聲」。

一般的宮女也就算了,小皇帝睡了就算傳出去,大不了戲稱一句帝王風流而已。可是小皇帝這睡的不是一般宮女,是其生母身邊的宮女,這等行徑也就和民間「淫辱母婢」差不多。

林延潮身為臣子這時候要為小皇帝遮羞,於是道:「這宮女是穆廟大行後方入得宮,陛下血氣方剛,龍精虎猛之餘,也是可以理解的。我看若與臣工百姓解釋清楚,也是無礙於天子的聖明。」

張四維道:「我也是如此以為,但是民間總有些多嘴多舌的刁民,閒來無事,喜胡亂編排,到時不知說些什麼話來。你也知今上心氣,要作如堯舜般的有為之君,若是他認了那宮女,需必須就此詔告萬民,道清宮女身份由來,事情宣揚出去,於天子聖明不免白璧微瑕。」

說到這裡,張四維頓了頓道:「宗海你身為天子身邊之人,有責難陳善之責,且你一貫足智多謀,故而此事我想問問你有何策?」

林延潮聽完張四維的話,心底不由道了一句,我勒個去。

自己在申時行家裡,剛剛有一位前車之鑑在那裡。眼下又遇到一位,還是當今天子。自己怎麼這麼悲催,碰到的都是這等人,真是他孃的「遇人不淑」啊。

張四維說完,等於將皮球踢給了林延潮。

他好整以暇地坐著,林延潮也在琢磨著如何應對。

眼下此事雖是麻煩,但比起日後的大麻煩而言,眼下不過是小菜一碟而已。林延潮此刻第一個反應是能躲多遠是多遠。但他轉念一想,此事若真是來了,自己將來也是無法置身事外的。

林延潮答道:「宮闈之事,下官不敢擅作主張,一切唯有以中堂馬首是瞻。」

林延潮也是將皮球踢了回去。

張四維笑了笑道:「宗海,我果真沒有看錯你,吾身為次輔,身受皇恩,此事本該由我向天子建白,盡規勸之責。但此事由輔臣說出,天子覺得的茲事體大,面子上反下不去。」

「宗海,你不同,你身為日講官,每日有與天子進言之責,你也不必那麼直言相告,不如在講述經史時,舉幾個古人之例。天子賢明,必能聞一而知十。」

林延潮仍是拿著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問道:「下官愚鈍,不知如何舉例子呢?」

張四維捏須笑著道:「聖朝以孝治天下,一國之君也概莫能外。」

張四維這麼說,就是讓自己是規勸天子聽太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