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攤上事了

並肩而坐,這幾乎就是平起平坐了,林延潮暗暗道,奇了,怪了,自己即便了晉了日講官,但以張四維堂堂次輔的身份,也不用對自己這麼客氣啊。如此豈非顯得很掉價。

張四維問了林延潮幾句回家省親的事,林延潮一一答後,然後呈上了講章。

張四維將講章看過後讚道:「好,不是口上文章,實乃經世之學。宗海真大才。」

「中堂,實不敢當。」林延潮心知禮下於人比有所求的道理,小心謹慎地應對。

張四維將講章放至一邊,然後道:「宗海此番任日講官,可算聖上身邊的帷幄近臣,除了為天子講國家典章,政務切要外,也需明侍君之道。」

「敢問中堂何為侍君之道?」

張四維緩緩地道:「上初初即位時,好為大書,我等外廷臣僚,受天子賜字唯有閣臣,六卿,講臣數人而已。如元輔賜‘宅揆保衡’,次輔呂桂林賜‘同心夾輔’,六卿賜‘正己率屬’各一,至於講臣六人則賜‘責難陳善’四字。」

聽到責難陳善四字,林延潮心底一噔,猜到張四維要說什麼了。

難怪啊,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事到此刻,推脫也是無用了,自己這一次看來攤上事了。

林延潮索性笑了笑道:「中堂有話要吩咐下官,下官定盡力而為就是。」

張四維捏須笑道:「與宗海說話就是容易,此事有關宗廟社稷,天家血脈,宗海當需盡力。」

「此話從何說來?」林延潮問道。

「這。」張四維似斟酌語氣,然後這才道出緣由。

此刻就在內閣值房幾千步外的慈寧宮裡。

天子生母李太后此刻坐在塌上,至於天子,小皇帝本人坐在她的下首。

李太后此刻的面色,有幾分鐵青,至於小皇帝本人雙手按在膝上,眉頭緊皺,頗有幾分在母親面前做錯事頑童的樣子。

金龜香爐上的煙氣氤氳。

就在隔著二人不遠處,一張平日李太后用作禮佛所用的蒲團上,正跪著一名宮女。

跪在蒲團上這名宮女樣貌清麗,她的臉低垂著,髮絲垂落在臉頰邊,看上去楚楚可憐。這位宮女腹上微隆,看上去似懷了身孕。

這時小皇帝的目光朝這宮女看來,宮女抬起頭目光迎了上去。

宮女目光隱隱露出幾分期盼和憧憬,盼著對方能記起當初那一夕之恩,那時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是多麼的溫柔,笑容如陽光般溫暖人心。

但對方目光中卻沒有幾分感情,彷彿看著一陌生人般,漸漸的對方的眼神更加冰冷。

宮女一驚,臉色霎時蒼白。

宮女又再度垂下頭,手撫著肚子,眼中的淚水卻抑制不住吧嗒吧嗒地滾落在衣裳上,低低的抽咽聲在慈寧宮裡迴響。此刻慈寧宮裡站著十幾名宮女,太監,但卻無人敢發出絲毫聲音,都是默默地盯著地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