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處置

謝總甲被一個後輩如此訓斥,面上有幾分掛不住,但又不敢頂嘴。大娘陪笑道:「淺淺,瞧你說的,一家人說說家常話罷了,怎麼給你說得這麼嚴重。算了,算了,今日就當我們沒說過這話,吏員也就吏員,我看蠻去。」

說完大娘給謝總甲使了個眼色。

謝總甲知今日出師不利,也是決定鳴金收兵,當下道:「我這個人直,有什麼說什麼,親家有什麼得罪的地方,不要介意啊!我先走一步,有什麼用著我的,儘管開口。」

謝總甲站起身來,就準備開溜。

「慢著!」一個聲音在謝總甲身後響起。

謝總甲見林延潮發話,提心吊膽地問道:「狀元公有什麼示下?」

林延潮道:「謝總甲,那重修社學,重建堤壩的賬本,我想要當場過目一下。」

這話說完,場上人都是色變。

謝總甲乾笑道:「狀元公,你這是說笑話吧!」

林延潮臉一沉,大娘在一旁道:「賬本的事,爹都說不看了,延潮你就別計較了。」

林高著在旁道:「家裡的事,延潮都可以做主。」

得了林高著的支援,林延潮點了點頭看向謝總甲。謝總甲連連眼色向大伯,大娘求救。

大伯不敢理會,大娘對林延潮求道:「延潮,都是一家人,犯不著這樣吧。算看在大娘的面上,算了吧,如此計較不好看啊!」

林延潮道:「大娘,一事歸一事,你請先寬坐,無論出了什麼事,你都是我大娘就是。」

大娘一聽心道,完了,林延潮今天是一點情面也不講了。

謝總甲知大伯,大娘指望不上,當下也是一副很光棍的樣子道:「賢侄實話與你說,沒有賬本呢,都在我腦子裡呢。」

若謝總甲這時候肯認錯,林延潮或許給他好看一些,但總有人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林延潮也不囉嗦,點點頭道:「也好,那就請謝總甲暫坐一會。」

眾人不知林延潮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大伯,大娘,謝總甲三人一副坐如針氈的樣子。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這時陳濟川到了,向堂上好整以暇的林延潮道:「老爺,人都帶來了。」

謝總甲心道,好啊,你方才支開陳濟川是去對付我來著。

謝總甲心底有一絲害怕,但又想事情總抬不過一個理字,我到時候怎麼也不認就是。

林延潮道:「帶來了,就都請進來吧!」

「是。」

陳濟川走至堂外道:「都到堂下站好吧!」

頓時堂下人人紛紛進來,幾十號人站得堂下滿滿得的,然後向堂上林高著,林延潮施禮。

「侯官縣戶房典吏陳阿三,劉書展……見過老爺子,見過狀元公。」

「侯官縣戶房書辦……見過老爺子,見過狀元公。」

「侯官縣戶房書帖……見過老爺子,見過狀元公。」

「永安裡妙峰村老人謝仲,謝添弟……見過老爺子,見過狀元公。」

「永安里甲長……見過老爺子,見過狀元公。」

謝總甲聽到一個名字就嚇一跳,這些人都是經手過永安裡戶役之事,與自己重建社學,重修堤壩有關之人。

林延潮為了對賬,區區二三十兩銀子的出入,竟大動干戈將這麼多人都叫來了。

「侯官縣知縣,主薄到!」

話音落下,林延潮起身來至堂下,但見侯官縣知縣盧大順走到堂上,滿臉笑容地道:「年兄,經年不見,真想煞我也。」

林延潮笑著道:「哪裡話,一點家事,怎麼敢驚動父母官呢。」

盧大順連忙道:「年兄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就算再忙,我也是要趕來看看的,何況又發生在我的治下呢。」

見盧大順一臉熱誠,林延潮笑著道:「那就讓請父母官上坐。」

「這怎麼敢當,」說完盧大順對下面的人訓道:「一會狀元公問話,你們老老實實的答著,若是敢有一句隱瞞之處,別怪我以後對你們不客氣。」

知縣發話,眾人都是一併道:「我等不敢隱瞞。」

謝總甲臉都灰了,他經手的賬目,瞞得過別人,但瞞不過永安裡的老人,甲長。這一次林延潮來真的了。

林延潮令這些人一一將重修社學,重建堤壩的開支說了,由衙門戶房的書吏拿著戶房裡上報的冊子一一對比。

最後查實一共有十六兩三錢的銀子不知去向。

儘管謝總甲連忙補救道:「家裡蓋房子,就借用了一下,馬上補上,我還能缺這點錢嗎?」

不過這補救很徒勞。

盧大順伸手一拍桌子。這是縣官的習慣性動作,只是他在衙門敲慣了驚堂木,眼下卻忘了這一茬,結果肉掌狠狠地劈在桌子上,疼得盧知縣臉上一抽。

「刁民,還敢抵賴,朝廷讓爾為里長,管懾十甲,催徵錢糧,執王之役,你身為里長竟敢貪墨銀兩,知法犯法罪當加一等。」

謝總甲心道,我完了,我完了,這小子為了對付我,連知縣都請動了,這好狠的心,我還有什麼話好說,這一次是無法抵賴了。

謝總甲不知林延潮並沒有請知縣而來,盧知縣不請自來倒是真的。

「小人知罪了。」謝總甲當下連連磕頭認罪。

盧大順道:「眼下證據確鑿,年兄,你看是先抄家?還是先下獄呢?」

大娘見此,跪在地上哭喊道:「縣太爺容情開恩阿!」

林延潮見大娘,謝總甲如此狼狽,嘆了口氣道:「這都是我一家之事,我看父母官手下留情,革去他的總甲役職,以儆效尤就好了。」

見林延潮如此處置,林家眾人都是點頭,至於大伯則是又羞又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