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應蘭問話的時候,一名親信上前在他的耳旁耳語了幾句。
李應蘭聽了手中的筆差點掉在桌上的端硯裡,下面官吏見舒應龍如此神態,都是訝異,但大家都是聰明人,立即低下頭去表示沒看見。
李應蘭當下不吭聲,將筆一擱,從座位上起身,離席而去。
下面的官員不敢問,一併離座欠身。
李應蘭來到簷下,隨從引著一名小吏上前道:「府尊,巡撫衙門那……」
李應蘭聞言眼睛一瞪,這官員立即閉口。
暗中窺視上級衙門,若是傳出去,勞堪定會叫自己好好喝上一壺。
李應蘭屏退左右,確認無人在旁後,這官員這才道:「府尊,巡撫衙門那傳出訊息,撫臺大人已是往林宗海府上去了。」
「竟有此事?你可打聽清楚了?」李應蘭不由驚訝。
「此千真萬確,絕對錯不了。」
李應蘭聽了不由道:「這就怪了,當初說不迎林三元的,是他勞堪,可眼下他叫我等不迎,自己卻是偷偷溜上門去,你說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啊?」
「這屬下不知,撫臺大人心底所想,不是屬下可揣度的。」
李應蘭見對方這麼說,皺眉道:「料來你也不知道什麼,下去,把師爺叫來。」
稍後兩名師爺到了,二人見過李應蘭後問道:「東翁召我們來,有什麼要事?」
李應蘭道:「我有一事想不透,叫你們來給我參詳參詳。」
於是李應蘭將經過說了,兩名師爺也是訝異。
一名師爺細細想了一番道:「東翁,這撫臺大人前倨而後恭,此中必有蹊蹺啊!府尊可知,撫臺大人決定前往林三元府上發生了什麼事?」
李應蘭道:「這本府也是不知,若是明白其中關竅,本府還要在此犯難嗎?」
另一名師爺道:「東翁按道理,這一次狀元回鄉,撫臺大人不為其標榜舉名,已是將他大大得罪了。若是將來此事得知乃是誤會,撫臺大人大可說迎奉之事乃一府一縣的地方官之職,而將此事推在府尊身上,將自己脫了干係,但到時府尊又能去哪裡尋這替罪羊呢?」
李應蘭道:「此話有道理,這林三元乃申年兄的得意門生,說來也是我的後輩,我一味顧及他勞堪行事,此話傳出去恐怕會被同僚,士林笑話我,不顧私誼。」
師爺道:「東翁的顧慮有理,但撫臺大人乃首輔親信,又是封疆大吏,我們是萬萬得罪不得。但冷落了林三元也是不妥。」
「那該如何是好?」
當下師爺道:「東翁,我有一計,咱們私備滷薄偷偷地跟著撫臺大人的轎子後,看看他究竟去林三元府上作什麼,到時我們再見機行事。」
李應蘭聞言撫掌道:「此計大妙,仲芝兄真是我的子良啊!咱們就這麼辦。」
之後府衙這邊也是出動,這訊息立即落在有心人眼底。
連巡撫,知府都出動了,這訊息頓時一傳十,十傳百。不說布政司,按察司這等衙門,連其他無關緊要衙門的吃瓜官員也是驚動了。
頓時整個省城的官場震動!
此刻就在林府上。
大伯原遭了林高著斥責,原來是一聲不敢吭,但眼下長了脾氣,也會強辯上他幾句。
但今天大伯被林高著罵了,卻是直接坐在椅上,垂著頭一聲不吭,連林延潮向他施禮,也沒有反應。眾人心知有異,大娘最是關切,她眼下最擔心的可是得罪了林延潮,林淺淺二人。
當下大娘一推大伯的胳膊道:「怎地不講話,延潮與你說話呢?」
三娘在旁笑著道:「是啊,兩年多沒見了,怎麼連親熱話也不說一句。」
大伯沒搭理大娘,三娘,而是看向林延潮問道:「延潮,你與大伯講,你在官場上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了?」
聽大伯這麼說,家裡之人一片愕然。
三叔先是一臉不相信,當即道:「大哥,你瞎操什麼心,咱們延潮又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何況延潮是當今狀元,又是翰林,除了當朝宰相,還怕得罪什麼人呢?」
「三叔說得對。」林延潮點點頭附和道。
三叔笑了笑表示自己神機妙算,正要說下半句,就聽林延潮續道:「我得罪得就是當朝宰相。」
三叔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住了。
「噗!」
大伯正喝一口茶,聽了林延潮的話當即噴了出來。
大伯站起身來,不顧滿臉都是茶水,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道:「延潮啊,你知道不知道,你替我們家惹來了大麻煩了。同安縣的洪老爺,你聽過沒聽過,人家正三品京堂就因得罪了張相爺,被地方官抓來說殺就殺了。」
眾人見大伯說得如此嚴重,都是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