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衝動

馬功本要進去阻止,但已是慢了,因為林延潮已經開始說了。林延潮每說出一個人名字,馬功的臉色就差了一分,心道完了完了,這回事大了。

至於房內的何官想必也是如此,林延潮剛才說出的名字,雖不過是兩房中書,從七品官員,但能入直兩房中書哪個人背後沒有背景的。

前朝兩房中書出身的官員,出閣後進士出身的可拜郎署,藩臺臬臺比比皆是,如果是監生舉人出身的,也不乏拜卿寺的堂官。

但更多人都沒有外放的意思,寧可在兩房中書任上一任二三十年呢。

這回事情可是真鬧大了,得罪了一大片人了,老夫好容易熬上的御史,就這麼完了。

林延潮唸了一半問道:「怎麼你還要我再說下去嗎?這些人辦下來可是大案,夠你加官晉爵的了,何千戶你可不要太貪心啊!」

此刻馬功草死何官的心事都有了,房裡何官聲音都有幾分發顫道:「還有?他們都……都是將訊息洩露給外廷的官員?」

一聲笑聲傳來,林延潮道:「抱歉,讓何千戶失望了,其實我是想說方才我所敘的這些官員並非私通外廷之人,相反他們都是清白的,從沒有幹過任何私通外廷之事。」

被戲耍了?

不過身在屋外的馬功聽了頓時鬆了一口氣,頓時感覺自己一下活過來了。

馬功從袖子抽出巾帕,寬慰自己道:「孃的,這都要出人命了。」

他心道,若是真供出來,這屋子裡的人,以後都在官場混不下去了。幸虧林延潮也是知分寸的。

但聽林延潮說道:「何千戶,你也知我方才若真說出來,此事後果如何,多難以善罷甘休,故而勸你一句繼續追究下去沒有好處。」

何官直喘粗氣,顯然已是大怒道:「你他孃的,竟敢戲耍老子。本官在錦衣衛多年來,還沒人敢對本官如此放肆,真卑劣之徒。」

林延潮道:「住口,本官乃是翰林院修撰,天子欽點的狀元,你竟敢稱本官是卑劣之徒,本官必至天子面前參你。」

但聽屋內何官咆哮道:「好啊,本官等著。」

一聲掀桌子的聲音。

馬功暗道了一句不好,何官在這交鋒中已是輸了徹底,眼下惱羞成怒。

馬功再也顧不得了頓時衝進屋內,但見林延潮連人帶椅摔在地上,雙手捧腹露出疼痛之色。

何官則是握著拳頭,作勢要打林延潮,然後被一旁另一位錦衣衛拼死拉住道:「何大人,上面交代絕不可對他們動粗啊!特別是此人,還是當今狀元,翰林官!」

馬功見了這一幕立即斥道:「何千戶,你幹什麼,還不退下。」

何官聽馬功這麼說,冷笑兩聲,當下收手。

馬功則是上前向林延潮賠罪道:「林修撰,何大人這實在是多有得罪,我替他向你賠罪,你大人大量,請千萬別往心底去啊!」

林延潮腹部捱了一拳,口裡吐了幾口氣,方才好了一點。

馬功將林延潮扶坐在椅上,林延潮問道:「多謝,這位兄臺是?」

「下官都察院檢察御史馬功。」。

「哦,馬御史,幸會,幸會。」

馬功心底其實著怒,何官如此一弄,顯然是自己被激動,故而動手。這案子到了這裡,已是無法對林延潮再審下去了。

但馬功心想,何官是錦衣衛打了人可以跑,但自己是御史,與林延潮他日還要同朝為官,可絕不能得罪了他。

於是馬功瞪向何官道:「何千戶,這裡是皇宮大內,而不是北鎮撫司,我等只是奉命詢問,不可用刑,你如此是壞了規矩,到時候我回覆上命時,必參你一本。」

何官不以為意道:「好啊,馬御史,到時悉聽尊便就是。」

說完何官袖袍一揮,與下屬一併離開。

林延潮向馬功問道:「你們還要關我到什麼時候?」

馬功道:「林修撰,我奉上命,在此事沒有水落石出前,大家都要在此屋裡接受盤問,何時問清楚,何時才是放人。」

「哦,這不是將我們關押起來了。與坐牢有何區別?」

馬功連忙道:「林修撰,切莫這麼想,沒那麼嚴重,上面的意思,就讓我們好酒好肉伺候著,切不可委屈了幾位,更不可動刑,我保證今日之事絕不會再有,我等只是為了查出到底是何人通風報信,所以請林修撰在此暫且委屈幾日,事情必有水落石出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