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鬧事

申時行說完後,一名內閣屬吏道:「閣老,此事萬萬使不得啊,戶部那邊鬧成什麼樣子,我們也不知道。而且那些丘八都是粗魯之人,豈可聽進去道理,閣老不可輕身犯險啊!」

這名內閣屬吏這麼說,中書舍人們也是紛紛勸道:「閣老乃是千金之軀,不可坐於垂堂之下啊!可調錦衣衛,東廠彈壓。」

沒錯,官兵鬧餉的事雖容易解決,大不了給錢就是,但申時行身份太尊貴了,太重要了,萬一出了什麼閃失就不好了。

申時行道:「戶部衙門就在宮門之外,若是不盡快處置,驚擾了天子,就是我等罪過了。此事爾等不必勸我。」

張居正點點頭道:「你走一趟也好,錦衣衛,五城兵馬司的人馬稍後就到,此事在於本閣部失察,稍後我會上表向天子請罪。」

眾人見此一併道:「閣老還請小心。」

申時行笑著道:「此事我有分寸。」

說完申時行點了幾名內閣屬吏,其餘隨行就是他的五六個家僕,至於守護宮禁的官兵,大漢將軍,不說申時行,連張居正也無權調動。

眾人見申時行就這幾人去不由擔心起來,正當這時一直處於眾文官中的林延潮向前一步道:「閣老,下官隨你同去。」

申時行聽了頓時有幾分動容,轉頭看向林延潮。

眾文官亦是吃驚,中書舍人和輪值翰林都是文官中的文官,平時只與筆墨打交道,至於安撫官兵之事與林延潮沒有一毛錢關係。官場上官員遇事推諉來不及,哪裡有這樣主動往身上攬的。

連張居正也是重新打量了林延潮一番。

當下申時行點點頭道:「也好。」

於是申時行出了文淵閣,叫上轎子,林延潮跟在轎旁出了宮門。

申時行掀開轎簾向林延潮道:「宗海,有勞你隨我這一趟了。」

林延潮立即道:「恩師言重了,學生怎麼能讓恩師一人身赴險地。」

申時行笑了笑問道:「這一次京營鬧餉之事,你可有聽得什麼眉目?」

林延潮當下道:「此事並非無由,這個月戶部發的月俸,多以折色充抵本色,京中文武百官早有怨言。文官尚好,有各地官員送的冰敬補貼。但武官卻沒有此項,只能靠正俸過活。弟子想來這一次戶部短了正俸,加上以往積欠,因此京營這才鬧事。」

申時行道:「這麼說來是戶部的不是了?」

林延潮看申時行神色,猜對方知道其中情由,這麼問自己,多是在考校自己分析問題的能力。

於是林延潮道:「以學生看來,戶部雖有其責,但根卻在京營。自成祖設三大營至今幾經數變,京營雖仍號十二萬之眾,但到今天能挽強視距者不足三萬,其餘多是豪貴佔役,或者是老弱浪徒冒領糧餉。」

「這些人平日食朝廷膏脂不說,糧餉稍有不足,就行鬧餉,前朝大臣曾向天子提及裁撤京營兵卒,上街時竟被京營兵卒毆打,滿朝官員無人敢問,全因其後有權貴撐腰。故而依學生看來,此次鬧餉圍住戶部,表面看是士卒鬧事,其實是京中豪貴借膽。」

申時行聽了讚許地道:「宗海果真見事明白,不過這番話說給我聽也就罷了,不可與外人提及,否則徒惹麻煩。」

「學生明白。」

申時行捏須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平定鬧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