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不收禮

拜見完三位閣老,林延潮就回署了,收拾一下東西準備第二天,正式赴閣坐堂了。

而翰林院的同僚們知林延潮與劉虞夔,要入閣辦事之後,眾同僚們少不了向二人道賀一番。

林延潮與劉虞夔也是答允,在翰林院旁的酒樓裡擺了一桌宴席,第二日宴請上下同僚。

林延潮回到家中,這才進家門,就聽值門的下人於伯道:「老爺,今日不少人上門來賀你,送什麼冰晶。」

「冰晶?」林延潮笑著道,「是冰敬吧,這是官場上朋友來送禮的。」

於伯嘿嘿地笑著道:「是老爺,小人在鄉時,就是給老太爺看門的,沒見過達官顯貴,啥規矩不懂,讓老爺見笑了。」

「無妨。」林延潮心底想,看來他入值內閣的事,官場上的人也是都知道了,所以京裡的同年,同鄉來上門來送禮。

內閣裡的輪值翰林,官雖不大,但是有機會接觸到樞務,機密公函,每日接觸的都是帝國最新發生的大事,所以無論京官,外官也會想辦法來與自己攀交情,打聽一些內閣的機密之事。

林延潮走到北屋,就見林淺淺坐在屋裡向自己說:「潮哥,今日有人來給我們家送禮了。」

林延潮道:「我聽於伯說過了,是什麼禮?」

林淺淺拿出十幾封信。林延潮先草草看了下署名,有外地為官的同年,各督撫駐京的提塘,甚至還有京裡六部的官員,連顧憲成也送禮賀自己直文淵閣。

林淺淺拿著一信笑著道:「潮哥,你看此人還題了一首詩,赤日炎炎似火燒,京里老爺錦扇搖。欲得晴空展雙翅,納來寒玉配君腰。」

林延潮笑了笑:「別看寫得文縐縐的,說白了就是送冰敬。」

「潮哥,什麼是冰敬?」林淺淺眨著眼睛問道。

林延潮將信放在一旁道:「此乃官場之陋習,外地官員給京官的,冰敬名義上就是為京官消暑降溫為名的孝敬了。」

林淺淺點了點,又問道:「相公,這信上說五子登科是什麼?」

林延潮道:「就是紋銀五兩。」

「為何不直接說五兩?」

「讀書人嘛,恥於言利,此乃是風雅。」

林淺淺不免翻了個白眼,然後又拿起一封信問道:「那這梅花詩八韻就是銀票八兩了?」

林延潮點點頭道:「可以的,都舉一反三了。」

林淺淺聽了林延潮誇獎,高興得不行,然後又問道:「那這大衍是什麼?」

林延潮道:「語出周易,大衍之數五十。」

「五十兩?這麼多,那這雙柏圖一座?」

「紋銀二百兩。」

「兩百兩?什麼人送這麼多錢給你?」林淺淺大吃一驚問道。

林延潮掃了一眼署名道:「是倉場坐糧廳。」

冰敬炭敬的多少,有三個衡量標準,一你的官位尊卑,也就是幾品幾品官,二是是否六部科道等要害部門,三就是與你的關係遠近親疏。

林延潮長嘆道:「這還不算最高的,還有秦關一座,一百二十兩,意函谷關高一百二十丈。毛詩一部,三百兩,意為毛注詩經,一共三百零五首詩。當然冰敬就是孟津一渡,紋銀八百兩,意為八百諸侯渡孟津伐紂。這是地方督撫給閣老,秉筆太監的冰敬。這僅是冰敬罷了,還有炭敬,三節兩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