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可當腰玉

張居正道:「他勸老夫退隱,作蕭何,此話想當然爾。此人尚年輕,言語裡難免有些書生之見,若經事務歷練,二十年後,可當腰玉。」

張懋修,張敬修聽了不由驚訝。

這當年湖廣巡撫顧璘對張居正說得話。

當時張居正參加鄉試,顧璘覺得張居正才華出眾,又擔心他年少得志,故而故意讓他落榜。

事後顧璘找到張居正解下自己的犀帶贈給他,並告訴他,君異日當腰玉,犀不足溷子。

大明官服體制是這樣的,官居一品可佩玉帶,二品官只能著犀帶,三品著金銀花。顧璘告訴落榜秀才張居正,君異日當腰玉,就是你他日可封侯拜相,官居一品的意思。

最後張居正果真做到了。

張懋修不服氣地道:「爹,林宗海雖三元及第,但我不認為他有入閣拜相的一日。爹,孩兒先告退了。」

說完張懋修離去。

張敬修對張居正道:「爹,三弟年紀還小,總以為只要有爹在,我們張府能如此一直聖眷不衰,榮華富貴下去。但他卻不知你的身子已是大不如前。」

張敬修臉上露出一股悲傷之色。事實上他得知張居正已有沉疾在身時,就勸父親乘著天子大婚時歸政隱退,如此保住張家榮華富貴。

張居正嘆道:「人之壽數在天,不可強求。」

張敬修忍住悲傷,問道:「爹,若真有那麼一日,朝堂之上誰可以為我們說話?」

張居正道:「可找張子維。」

「若張蒲州不救呢?」

張居正道:「可找申汝默。」

「若申吳縣不救呢?」

張居正沉默片刻道:「可找王太倉。」

「王錫爵?」張敬修詫異道,「他不是爹的政敵嗎?」

張居正搖了搖頭道:「王太倉自負甚高,不會行落井下石之事,若是王太倉不救,那天下再無敢言敢行之人了,其他人就不用找了。」

聽到這裡張敬修不由放聲大哭。

林延潮走出張府時,天氣已暗了,烏雲遮了半邊天空。

原來侯立在相府門前的官員早就走散了,拴馬石旁的車馬也是走得趕緊,張府的下人們在加緊打掃。

天氣一下子轉涼,風正吹在自己身上有些發涼,遠處喧鬧人聲隨著風聲捲入耳底。

林延潮心道,恐怕自己還是說不動張居正啊!

張居正早已想過身後之事,這肯定的,甚至幾年前在奏疏裡,就為自己身後事有所預料。

似張居正這等有早堅定之志,百折不饒的決心,他叫自己去見他怎麼會是聽取自己的意見的。他的目的只是要親自觀察判斷一下自己這個人,以及政治傾向是不是與他一邊的。

不過沒關係,自己也沒打算一席話就說動對方,否則自己就孔明在世,成為政壇神話了。

路一步步走,臺階要一步步的攀。

今日作得未必是無用功,只要稍稍改變張居正一二觀點,在他心底先種下一個種子,他日還有其他機會,事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