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捏須呵呵一笑,從袖子裡抽了一柄泥金摺扇,然後道:「老夫王篆,不知狀元郎有沒有聽過。」
林延潮心道,原來是王夷陵啊,當下道:「是少司寇,失敬失敬。」
王篆,籍貫是夷陵,故而朝堂上下都稱他王夷陵,他現任刑部侍郎。王篆與曾省吾一併都是張居正的老鄉,而且王篆與張居正還有姻親關係,他們也是張居正最心腹之人。
現在吏部左侍郎姚弘謨致仕,吏部左侍郎空缺。按照朝廷慣例,三品以上大臣出缺,則廷推,三品以下出缺,則部推。
吏部左侍郎是多少人眼紅的職位,廷推結果由王篆代替姚弘謨為吏部左侍郎,這正式任命馬上就要下來了。
馬上王篆就要被稱為少宰了。
當初朱元璋廢宰相後,下旨後世再敢有複議立宰相者殺。
大明一朝,內閣首輔雖被尊稱為宰輔,但卻不是名副其實的宰相。
內閣首輔,唯有得了吏部尚書的支援後,掌握票擬,銓選兩項大權後,才堪稱真宰相。
嚴嵩,高拱都曾以閣臣,兼掌吏部,故而都可以稱為真宰相。至於張居正則更是手腕通天,吏部尚書王國光是他自己人,現在王篆成為少宰後,吏部直接已是姓張了。
身為張居正的鐵桿,王篆身在張府之中做什麼,真是耐人尋味。
林延潮正在揣測,但見偏廳門內露出了一排緋色官袍下襬,頓時明白了王篆不是一個人在張府。
但林延潮還是明知故問地道:「不知少司寇找下官有什麼見教?」
這時王篆順著林延潮目光,往偏廳裡看了一眼,笑眯眯地道:「並非是本官傳你,而是相爺傳你。」
林延潮一愣抬起頭,三分真吃驚,七分假裝地問道:「相爺傳下官有何要事?」
王篆開啟摺扇輕輕搖著笑道:「這老夫也是不知,搶一步出來正要問狀元郎呢。」
林延潮道:「這……這下官一頭霧水。」
王篆用摺扇拍了拍林延潮的肩膀,笑著道:「狀元郎不知也無妨,到時候懂得如何說才是要緊。」
這是給自己打啞謎呢,林延潮索性揣著明白裝著糊塗道:「請少司寇示下。」
王篆斂起笑容道:「當初殿試之上,相爺曾向天子保薦過狀元郎,相爺待你有恩吧!」
林延潮道:「相爺當然是在下伯樂。」
王篆滿意地點點頭道:「那就好,老夫最賞識知恩圖報的人。」
這是一旁小吏道:「王司寇,相爺有請狀元郎。」
王篆點點頭,當下壓低聲音對林延潮道:「若是一會相爺有談及致仕歸隱之事,你無論如何也要勸住,如此也就算報了相爺的大恩了。切記,切記。」
林延潮揣著滿腹心思,跟著小吏走進了張府內院。
內院裡十分清靜,走來也是無人,引至一屋後,小吏對林延潮道:「這是相爺的書房,狀元郎在這裡等著。」
說完小吏垂手站在一邊。
林延潮打量了書屋之內,看著案桌上,書櫥上都是滿滿的卷宗公文。這一刻他將滿腹心思放下,突然心間一顫,我這是要見張居正?
這不是活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