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道:「回稟陛下,微臣還沒有看完,不過五經魁的策問已是看了。」
朱翊鈞道:「先生替朕日理萬機,著實辛苦了,只是朕不知為何張先生,不先看首場二場,而是先看第三場策問呢?」
張居正道:「回稟陛下,經四書之才,可稱純儒。純儒可以為官,但卻不能稱循吏。故而祖宗之法,會試之後,由天子親制策問,試於奉天殿取材。」
朱翊鈞一副受教的模樣道:「朕明白了。」
頓了頓朱翊鈞道:「朕看了禮部呈上的諸生文章,單五道策問而言,特別是那道,諸葛亮無申商之心而用其術,王安石用申商之實而諱其名尤其難。那會元林延潮的這一道題答的,堪稱冠絕諸生,此人擅旁引博徵,通古今之變,若是為官可以稱得上循吏了吧?」
張居正沒有答話。
然後朱翊鈞自顧地說道:「聽聞此人不過十九歲就中了會元,想來不似那些古板之人,先生你看,賜他一個三鼎甲,入翰林如何?有此人在,以後經筵上就熱鬧了。」
張居正道:「陛下,會魁林延潮的文章,微臣也看了。若推策問,這篇可稱的上佳之作。不過微臣聽說這林延潮乃是閩人,古人有云,閩人狡險,若是為官不可大用。」
「陛下該讀過宋史,奸臣傳裡二十二人,其中有九人籍閩,如蔡京,蔡卞兄弟,呂惠卿之流皆閩人。故而用閩人應慎之,至於翰林講官,乃清流之臣,更應慎之。」
官字兩張嘴,全在人家一張口。張居正能將一番分明是「地域黑」的話,引經據典,講得如此頭頭是道,不得不說是他為官多年的本事。
小皇帝聽了張居正這一番大道理,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愕然了一會然後道:「先生所言甚是。」
張居正拱手道:「陛下,既是無事,微臣告退。」
小皇帝當下道:「替朕送送張先生。」
當下小皇帝身旁的老太監,將張居正送出門去。
乾清宮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張居正負手站在乾清宮前,此刻城樓打起了更鐘,陣陣鐘聲透過紫禁城的重重大門,迴盪在皇城之內,這大明帝國的中心。
在雨中張居正身旁自有人撐著傘,但送他出門的太監卻沒有。
這太監身上被打溼,卻陪著笑臉,沒有露出任何不快。
許久張居正才道:「陛下年輕胡鬧,你們不勸阻不說,也還跟著胡鬧。念在你是宮裡的老人,就去馮公公那領罰吧,另外今日陪陛下胡鬧的人,一律打三十板子,以後不許再出現在乾清宮。」
「是,老先生。」老太監道,在宮裡如他這樣的太監,都是稱內閣大臣為老先生的。
張居正當下舉步坐上乘輿,離開的紫禁城。
張居正坐著乘輿回到家裡。
張宅的家中,也是很有特色,內堂門口一副對聯,上聯日月共明,萬國仰大明天子;下聯山丘為嶽,四方同頌太嶽相公。
這個對聯什麼意思呢?張居正,字叔大,號太嶽。上聯天子,下聯四方同頌太嶽相公,恩,你懂的。
張居正在內堂門前,管家就給他上了一個單子,告訴他門廳裡有多少三品至七品官位不等的官員等候拜見。
張居正看了一眼單子上的人名,然後就道:「今日不見客。」
然後他舉步到內堂裡,兩個人在堂上等候,一人是他的弟弟張居敬,一人是他的三子張懋修。
二人見了張居正一併起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