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璧臉上頓時已是黑了,用力搖著扇子,努力保持著長輩風度的乾笑道:「現在的小輩就是不懂事。」
眾人說笑幾句,不久龍門開啟,眾考生們魚貫而出。
林延潮這一刻的滋味,就猶如當年高考之後的酸爽,終於是一身輕鬆了。
放榜大約還有十日,在這十日里,眾人可以恣意遊玩。
會試之後雖說還有一次殿試,但眾所周知殿試是排位考試,而不是選拔考試,一般不會對考生作罷黜。所以任何通過會試的貢士,到了殿試裡考得就算最差,也有個同進士出身。
眾人於是商量著去哪裡放鬆一下,林世璧提議眾人去青樓玩樂,大家都是答允了,林誠義那麼方正的人,本要推辭的,但被林世璧強行拉著。
林延潮本來開溜回會館的,但也給林世璧一副盛情的拉住。
說起京城裡的青樓去處,最負盛名的就是本司衚衕,本司就是教坊司,此外還有本司衚衕附近的北里,東院,勾欄衚衕等等。
至於貢院旁也是不少,妓院總在考場旁,考生眼裡,每當大考之時,四方士子紛至沓來,無不懷揣盤纏和詩稿。妓女心中,除了愛鈔愛俏外,也有不少文學女青年,喜歡傷春悲秋、賣弄詩情。士子有錢,妓女有色,當下一拍即合,留下無數才子佳人的佳話。
貢院旁最好的青樓屬悅翠樓,妙玉閣,其中少不了還有全國連鎖的「怡紅院」。
幾個青樓間,也會搞一個蓮臺仙會,請人評選花榜,分列次第,也如殿試那般,評出個女狀元、榜眼、探花來。其中最有名的莫過於悅翠樓的女狀元,周盼兒了。
第三場考完以後,京城舉人們無不前往幾個勾欄之地消費,故而眼下幾個青樓門前,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屬於一波高峰期。
林延潮等人在幾家青樓門前,還沒到門口,即被人擠了出來,一看就知人滿為患。
林延潮,林世璧眾人,連吃了幾個閉門羹,到了悅翠樓前卻發覺,這裡人卻沒那麼多。
一名士子奇道:「不是說悅翠樓是京城最有名的勾欄地嗎?怎麼沒什麼人?莫非名不副實。」
一旁一人正好走過,笑著道:「幾位有所不知了吧,悅翠樓裡是京城有名的銷金窩,號稱太子進太監出,你們還是好好掂量掂量錢資再去。」
林世璧不以為意地道:「既是好容易來京城一趟,自是要見識見識,咱們喝最好的酒,見最美的女人。」
林延潮聽了微微一笑,喝最好的酒,見最美的女人?這句我沒聽過,不過「喝最烈的酒,日最野的狗」這句卻有耳聞啊。
不過聽林世璧這麼說,眾人都是轟然叫好紛紛道:「天瑞兄,果真乃風流才子,不過我們囊中羞澀啊!」
林延潮也是道:「是啊,天瑞兄,這悅翠樓我可去不起啊。」
林世璧見林延潮要打退堂鼓,連忙拉住道:「別啊,今日我都包了,諸位不要與我客氣。」
「多謝天瑞兄了!」眾人都是大喜。
林延潮知林世璧要在青樓裡,找回風流才子的面子,好壓自己一頭。
這人真是小心眼啊,不愧是號稱「喝最烈的酒,日最野的狗」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