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八章 火樹銀花不夜天

所謂鰲山就是花燈對壘成山,猶如鰲頭的樣子,原來是京城元宵一景。

另一人道:「還不是張江陵,前幾年他向天子說,元夕鰲山煙火,糜費無益,是在新政所當節省,於是鰲山就裁了。」

一桌人都露出失望情緒。

一人道:「我看咱們這大明江山也至於缺這點錢吧,張江陵這也不許,那也不許,這邊還要丈量田土,行一條鞭之法,還有前幾日,朝廷又傳出風聲,說要整頓漕政,這不昨日,聽聞通州倉那邊上百名官吏被拿下獄。」

一人道:「此事非無的放失,若非一篇漕弊論,你說那些貪官汙吏放了幾十年了,朝廷會突然想起去抓?」

聽到這裡,林延潮不由停著,認真聽了起來。

一名監生笑著道:「這篇漕弊論了不到半個月,即是名動京城,而文章裡面的見地,發人深省,此乃真正的文章華國啊!」

林延潮這一桌聽了都是微微笑著。

一人道:「漕弊論一齣,京城裡舉子,論名聲恐怕一時無人比得上這位林解元吧!」

一人道:「是啊,聽聞這林解元不僅文章寫得好,還是經學大家,一本尚書古文疏證,連翰林院裡幾個老翰林和五經博士,都是交口稱讚,去年還有人在朝堂上上書,要從今以後鄉試,會試裡尚書經的考題,只能從二十八篇今文尚書裡面取,而不取古文尚書。」

聽了這話,眾監生都是齊嘆,這等牛逼的境界,非我等能及的。

這句話怎麼理解,等於是一個考生,給出題的考官劃定考試範圍。

一監生道:「看來今年以尚書為本經的舉子,都要給林解元作陪襯了,嘿嘿,幸虧我的本經不是尚書,不做這等陪太子讀書的事。」

林延潮在旁聽了,初時尚有些沾沾自喜,但越聽連自己也是忐忑起來。他沒有料到,自己一篇漕弊論,竟是讓自己的名望達到這個地步。

自己這一下子就成為會試裡的大熱門了吧!

哎,看來不能如鄉試那樣,當個黑馬一鳴驚人,然後再裝逼打臉,想想真是令人覺得蠻遺憾的說。

這時一人潑了冷水道:「要我看,你們對林解元也太樂觀,我看他就算金榜題名也是未必?」

「哦,這是何理?」

那人道:「我看今日的林解元,就是昨日的湯臨川,當年湯臨川不也是一時風光無量?但最後卻名落孫山,這其中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吧。」

「對啊,上一次能打壓湯臨川,這一次就能不取林解元,反正最後都是人家說得算,我看誰該取誰,張江陵早同會試主考官申相爺,打過招呼了。」

另一人道:「是啊,說起來就來氣,春闈已成朝廷大員私器,上一科殿試時,坊間有傳聞,聖天子對張江陵道,元輔替朕照顧社稷,天子就替元輔照顧家人,結果張江陵的兒子取了榜眼。」

「這一科張江陵兩個兒子都要赴會試呢,不知張家三子會不會把三鼎甲都包圓了。」

眾人說了一陣,都是搖頭嘆氣。而林延潮一桌數人也是不免替他擔心。

林延潮卻是笑了笑,沒有半點放在心上,不久後,就主動結了酒錢,與眾人回會館繼續讀書。

二十幾日一晃而過,終於到了二月初八,會試開考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