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七章 為政不難,不罪巨室

因為根據文淵閣不成文的規矩,首輔去位三日後,次輔可把席位從右移到左。

移一席位,即可如此大肆拜賀。

而這位一直被張居正,視為股肱,平日被張居正贊為的「在漢丙吉,今也則公」次輔呂調陽,在文淵閣堂而皇之地接受了眾官員的拜賀。

結果張居正復起半年後,歷經三朝不倒,謹慎小心十幾年的呂調陽,告病致仕。

此刻文淵閣內,右一,左二兩張椅子上都是空著。

左一位的紅檀木椅上,一名五十餘歲穿著蟒袍的官員,閉目坐在椅上。

右二的椅上文淵閣大學士申時行在下方,畢恭畢敬地道:「學生此次推南宮主試,元輔有什麼交代的?」

這位身穿蟒袍的官員睜開了眼睛,但見面前的申時行容色更恭。

此人正是張居正,身下這張椅子,從隆慶六年高拱罷相以來,他已是坐了幾乎七年了。對方徐徐道:「除了秉公二字,我也想不出其他話了。」

「是,學生謹記教誨。」申時行認真地回到道。

張居正坐直身子,捏須道:「耕耤大典的事,就交給子維來辦吧!你專心於春闈之事,取了一科後,你有了門生弟子,以後在朝堂上,說話就更有底氣了。」

申時行連忙離席,在張居正面前道:「老師你是一貫知道弟子為人的,弟子一貫沒有拉黨結派的心思。」

張居正笑了笑道:「坐下,坐下,汝默,我知道你這人是真聰明,不像有的人。」

申時行知道張居正這話意思,有的人指得就是呂調陽。

說到這裡,張居正忽道:「近來京城流傳一篇士子所作的奇文,你看了嗎?」

「不知元輔指得是?」

「就是那篇‘漕弊論’。」

申時行聽了道:「原來是此文,下官讀過,確實很有文采,是一名叫林延潮的解元寫的。」

見張居正沒表態,申時行又問道:「元輔,是否覺得這位士子文章裡有攻訐朝廷之處?」

張居正道:「我初時也以為如此,後讀了方知是斥吏政之弊,其中有些觀點頗有見地,寫文章的人,非狂生腐儒所作。」

申時行知道張居正有句話,重用循吏、慎用清流。張居正最討厭就是滿口道德文章,要之辦事卻一無是處的人。

所以一篇文章他看後,能被他讚一句不是狂生腐儒,已是很難得了。

不過申時行沒有往下面引申,他知張居正找他,不是討論漕弊論這篇文章誰寫的,而是要對漕弊說出自己觀點。不過這也說明林延潮文章成功之處,這篇漕弊論在京中流傳之廣,連張居正都讀過了。

申時行當下道:「文中所言的漕弊,是官吏勾結,以運兵,百姓為血食,此是幾十年的弊病,如同沉痾非一朝一夕可以根治。」

張居正曬然道:「孟子有云,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我等為政,怕得罪人,朝廷何必用我?養我等何用?我等食朝廷俸祿,就沒有一絲羞愧嗎?」

申時行聽了垂下頭,張居正有句話是「知我罪我,在所不計」,這也是他無視於天下議論,堅持於己見的一貫作風。

張居正道:「漕弊固然要清查,可丈量土地,一條鞭法,也不能斷,需多管齊下,我知道輕重,只是我只要在位一日,即是見了此事,就非要重辦這些貪官汙吏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