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允中今年三十有七,乃河南鄉試第一,顧憲成更厲害,三十有二,是南直隸,應天府鄉試第一名,這可是天下最有含金量的解元。
他們都讀過林延潮的尚書古文疏證,才學到了他們這個地步,輕易不肯從別人之見。他們對林延潮高書中觀點有些不信服,故而都是帶著疑問前來,打算切磋一番,看一看這與他們共為解元的林延潮是否名副其實。
不過顧憲成聽聞林延潮醉了,不由一曬道:「我還以為林解元,閉館讀書,是為了備今科春闈,未料到他卻在會館裡白日大醉。」
魏允中在旁道:「顧兄,凡名士必有雅好,嵇康,阮籍都是好飲的。」
魏允中轉過頭對翁正春二人道:「在下與林解元,同受過鳳州先生點撥,說來我與他也不是外人。」
當下數人一併入內,來到林延潮屋中。
見林延潮泰然高臥,一壺酒歪在一旁,滿屋子都充斥著酒氣,顧憲成,魏允中二人對視一眼,心想林延潮果真醉酒了。
不過二人都不說話,魏允中笑著與葉向高,翁正春說話,而顧憲成則是一曬,走到林延潮桌案邊,隨手將他那剛寫好的「漕弊論」拿了起來,對左右道:「這莫非是林解元剛寫就的文章,如此我等拜讀一二。」
說著顧憲成就讀了起來,方讀至一半,臉上的狂傲之色倏然消退,對一旁魏允中道:「魏兄,你來讀一讀!」
魏允中點點頭,當下到顧憲成身側,顧憲成先是讀完,撫須不語,而魏允中從顧憲成手中將文章接過,凝眉讀之。
半響之後,魏允中對顧憲成嘆道:「此真文章華國也!」
顧憲成皺眉道:「此文雖可稱佳作,但文章華國也太過了吧!」
翁正春與葉向高對視一眼,也是將這篇「漕弊論」取過讀起來。
魏允中道:「顧兄,以往斥時事的文章,數不勝數,卻皆不如此文。此文已至事昭而理辨,氣盛而辭斷之境,以振奮人心之語、發人深省之言,刺天下漕運之弊。」
顧憲成道:「我讀此文時,但覺胸中義憤填膺,難以抑制,對於文詞用筆倒是忽略了,以我觀來,此文文辭倒是次之,最了得是辭能達意。」
魏允中道:「顧兄,此真知灼見。」
然後魏允中向翁,葉二人問道:「此為真為林解元所作嗎?」
翁正春也是十分佩服地道:「此屋只有宗海兄一人獨居,如此氣勢磅礴,宏闊鋪陳的文章,也正是宗海兄的手筆。」
魏允中聞言嘆道:「必是宗海兄見漕弊之事,故而悲憤不已,醉酒之下,方才寫下這篇文章來。那似我等終日埋首書海,以求聞達,相較林解元,抱負天下,我等不過一介書蠹罷了。」
顧憲成聞言也是動容,臉上抽動,長嘆一聲。
原本二人以為林延潮醉酒是放縱,現在將之視作憂國憂民,悲憤而飲,這是什麼胸懷?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胸襟啊!
當然若是他們知道林延潮寫此文的本意,是拿來戰鬥的,恐怕就是另一個反應了。
顧憲成,魏允中二人都是有自尊心的讀書人,頓時覺得羞愧,無顏在此留下去,於是各自向醉酒在塌林延潮施禮,然後匆匆離去。
翁正春與葉向高對視一眼道:「醉酒愧名士?這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