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屬下抱怨,楚大江斥道:「你與林老爺說這個作什麼,說出去讓人見笑,再大的苦,能自己吞下去,這才叫爺麼!」
說到這裡楚大江向林延潮抱拳道:「林解元,到了通州,咱們就分手了,我的是粗人不會說話,就望你明年春闈高中吧!」
林延潮知自己也幫不上什麼。一路走來,他也不由自問。
這每年四百石漕糧,每一粒上都是運兵和老百姓的血肉,再被那些食肉者層層瓜分。
僅僅是這漕運一道,就可見得當今吏治腐敗到什麼程度。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路,看來還有很遠很遠啊。
林延潮也是拱手道:「楚把總,以後若是有難處,就來福州會館拿著我的帖子來找我。」
楚大江拱手道:「某就不多說了,說了就矯情了,這情記在心底。」
展明,陳濟川二人與楚大江亦是惺惺相惜,眾人說了後會有期的話,當下在碼頭上作別。
林延潮從船梯上下船,在碼頭上僱了一輛馬車,當下往福州會館去了。
從通州碼頭至皇城還有老遠,去的時候,天還亮著,到的時候天已是擦黑了。
馬車顛簸,加上漕船最後那幾十里,令林延潮疲乏不堪,無暇看什麼風景,只一腦門子想找個枕頭睡個好覺。
下了馬車,抬起頭就是皇城城牆了,城牆上燈籠掛了一排,還有一大城門樓子。
一問車伕得知這是宣武門,林延潮心道原來福州會館就在宣武門外。
上一世他北京不是很熟,但是忍不由還是腦補,這是幾環啊?房價多少錢一米啊?
住這個地方,要不要一個月幾十萬啊?
三人拿著行李,來到會館門口,但見福州會館四個字招牌掛在門匾上,三開間的大門,看上去有些破舊,裡面也是冷冷清清的。
林延潮走進大門當下用俚語問道:「有人嗎?」
半響一人用俚語答允道:「有人,有人。」
此人從樓上屁顛屁顛地跑下來,走了幾千里路,終於聽到熟悉的家鄉話,林延潮頓感親切。
對方道:「我是會館掌櫃,不知公子高姓啊?」
林延潮道:「在下姓林,是來京師趕考的舉子,想在會館裡借宿。」
掌櫃聽了不由奇怪道:「原來是老爺,你真是要來會館住宿?」
林延潮道:「是啊,不是說本地舉子可在本地會館住宿嗎?」
這時候會館就是同鄉官僚、縉紳和科舉之士居停聚會之處,也稱作試館。
這掌櫃道:「話是如此,但本地會館有些年久失修,怕是不合老爺的意思啊。」
林延潮也是心底有數,自從林燫和龔用卿從朝堂上退下來後,京師裡本地籍官員沒有三品以上的大員照看,故而這福州會館也是沒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