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扶住了桌案上的書,雖說是撞船,船身震動不是很厲害,何況自己的水性也是很不錯,故而不是很驚慌。
他走到船外,看了一眼原來自己的船右舷與側面一艘漕船挨擦撞在了一處。
漕船比江山船高了一截,可以看見漕船船頭凹進了一處,破了一個洞,但江山船卻是沒事。
這時漕船的甲板上湧上了,幾十名手持刀槍弓箭的運兵,指著江山船上四處亂竄的人破口大罵。
「賊他孃的,爾等民船竟然撞官家的漕船,是不是不要命了!」
「把總,我們的船被撞壞了一大塊啊!」
「他孃的,把總,我看這些人是要劫漕糧啊!」
當下一名運兵手持弓箭就是一箭射來。
「老爺,小心。」展明將林延潮撲到,但見這一箭射在桅杆的纜繩上,嘩啦一聲船帆從桅杆掉落,一下子罩住數人。
被船帆罩住數人大叫道:「這是怎麼了?天怎麼黑了。」
漕船那邊用鐵爪勾住了江山船,十數名運兵持刀跳上船來,江山船的船妓頓時一片驚叫。
一名運兵揪住了船老大,將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船老大全無之前的囂張,跪在地上求饒道:「軍爺,饒命,饒命啊,不要動手!」
運兵道:「莫要囉嗦,與我們把總說。」
船這時已被運兵控制,幾名船伕被運兵用刀抵住跪在甲板上,至於其餘客人都躲在客艙裡不敢出來。
一名軍漢走到船老大面前喝道:「你怎麼說?」
船老大道:「軍爺,冤枉啊,小民的船在河道走得好好的,根本沒有撞軍爺的意思啊!這漕船,小人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打船的主意啊!」
軍漢一腳將船老大踹翻罵道:「賊他孃的,這麼說,還是老子自己把船往你的船上硬撞的?」
船老大爬起來,哭著叩頭道:「軍爺,小人該死,小人有眼無珠!」
此人眼前這副樣子,誰敢相信是之前,向船客兇狠逼錢的船老大?
下面被押的幾名船伕,一人突然道:「軍爺,還不是如此嗎?方才起了東風,你的船若是吃不住風,也該是往西撞,而會往東撞上咱們的船?」
逆風撞船!
眾人扭過頭看向挨在船西側的漕船,以及被風鼓滿的船帆,也是在船艙裡議論起來。
「對啊,這沒道理啊!」
「船老大哪裡有這膽子敢碰官家的船。」
這是一人道:「你們糊塗,你看漕船上被撞的那塊,都是腐木啊!」
眾人恍然大悟。
「這是碰瓷啊!」
「低聲,低聲!不關我們的事,不要多嘴。」
一旁陳濟川笑著林延潮道:「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船老大前幾日還囂張呢?今日被黑吃黑了吧,哈哈真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