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九章 交卷

正好自己的經師林烴平生最喜蘇軾,在他潛移默化下,林延潮文風一直是與唐宋派走得很近的。

與復古派詰屈聱牙的文章不同,唐宋派為文從字順,這等文章最上乘的境界,在於述而不作,用一句話來形容,無意於感人,而歡愉慘惻之思,溢於言表。這道理,正如林延潮當初教侯忠書,黃碧友他們寫文章時講得無二。

故而林延潮決定還是本色寫文,同時心想,考場上的考生因王世貞之故,恐怕有心於名次的,大多是仿得擬古派的文風,恐怕唯有自己一人是獨樹一幟吧。

也不敢保證獨樹一幟,就一定能中,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文章該如何寫就如何寫,林延潮很快就寫完了第一道。

後面兩道四書題,也是大題,這是鄉試,沒有童子試時,機變百出的截搭題。大題更考驗一個讀書人平日裡的功底如何。故而頭三道題目,雖說最重,但對於一流計程車子而言,彼此差距不會太大。

三道四書題,一個上午寫完了。臨到中午,林延潮想起進考場快五六個小時還沒小解過。沒辦法,因為年輕,故而腎就是這麼好。

寫完三題後,林延潮向官兵索了牌,上了一趟茅房,看著茅房裡左右的臭號,雖是有些味道,但也沒有想象中考生被燻得欲仙欲死的一幕。

回到考房裡,林延潮取了千層糕來吃,並拿出包好的參片泡在水裡,喝了提神。一個上午的考試,蝸居在狹小的考房裡考試,說不疲憊,那是假的。

下面林延潮開始寫五經題。

五經之中,林延潮選本經尚書題來作。

第一題,圻父薄違,農父若保,宏父定闢。

這取自《酒誥》一篇,誥即上告下,乃政府對百姓的政令。這一篇是周公強令戒酒之文。文中圻父指的是司馬,農父是司徒,宏父是司空。

林延潮連尚書古文證疏,這樣的文章都寫出來,寫這等時文,簡直如喝水吃飯般簡單。

一看題目,林延潮腦子裡就有數種破題思路,至於筆下寫來,更是洋洋灑灑,簡直是根本停不下來。一篇文章寫下來,文不加點,可謂是一氣呵成。

吹乾墨跡,林延潮不由滿意點點頭,心想若是五經題擺在頭三道就好了。

當初連忘齋先生都自承治尚書的功底,不如自己,林延潮就不信了,考場裡哪個經尚書的考生,功底還勝自己。

五經題定名次,自己要麼不中舉,要中舉,五經魁則十有八九矣。

林延潮這麼想著下面三道五經題,也是一氣呵成,四題寫完竟還費了不足兩個時辰。

林延潮回顧四周,但見考生們都還在埋頭寫文,自己竟已是提前寫完了,看來這留下的半盆木炭是用不上了,不過還是不要浪費了,立即點上,至於蠟燭是用不上,但也可帶回家去。

林延潮將七篇文章盡數謄寫至正卷後,當下拍著門對外面官兵喊道:「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