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定稿

修稿的過程,林延潮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有時讀書略有所悟,臨時動筆也是有的,在閻若璩大作的基礎上,也新增了不少顧,劉二人,以及自己的見解和心得。

毫無疑問,若是士林內能認同自己的文章,那麼自己一定會名聲鵲起,若是不認同大不了就當作他人的笑柄,被人譏笑自己不自量力而已,反正被人笑笑也不會丟層皮。

林延潮推卻了應酬,專注地在家寫文,不知不覺光陰轉眼即逝。

林延潮寫稿時一日百餘字,修書時每日審稿千餘字,多了就不寫,畢竟自己還有其他日課要作,四書五經要一遍一遍重複地讀,時文也不能落下,新出的程文集不能不背。

如此不急不忙費了兩個月功夫,增刪之後,將這尚書古文註疏從初稿十萬字,最後定稿在八萬字左右,這時候離鄉試也不到一個月了。

林延潮拿最終定稿找忘齋先生過目後。忘齋先生最終卻告之林延潮,不能與他合署名字。

林延潮問這是為什麼,忘齋先生卻道:「此文非吾所能作,不敢列名。」

林延潮聽了不知說什麼好,然後忘齋先生給他留了一章序文。

待林延潮看了忘齋先生的序文,但見上面寫著。

吳草廬以古文尚書之偽,其作纂言,歸震川以為不刊之典,然從來之議古文者,以史傳考之,則多矛盾。

吳草廬,乃是吳澄,元代大儒,歸震川,則為大名鼎鼎的歸有光,二人都懷疑過古文尚書之偽。

忘齋先生下面寫到,當兩漢時,安國之尚書雖不立學官,未嘗不私自流通,逮永嘉之亂而亡。梅賾作偽書,冒以安國之名,則是梅賾始偽。顧後人並以疑漢之安國,其可乎。

說的是,東晉梅賾所獻的古文尚書,非兩漢孔安國所作,而是梅賾自己偽造的,故而咱們不必連孔安國之作也一併懷疑了。

這算是替林延潮說清了疑似偽作古文尚書由來淵源。

序文最末寫到,古文尚書之真偽,乃古今之疑,吾讀書時嘗輾轉反思不能解。忘年林宗海取尚書古文疏證,方成三卷,屬餘序之。餘讀之終卷,見其取材富,折衷當,今日釋吾心中之惑,其於林宗海之證。

林延潮看完後,不敢感嘆,忘齋先生雖不署名,但在序文力挺自己的觀點,這樣的序文一齣,與忘齋先生自己寫的有什麼區別。

林延潮看了不由感激,想到之前自己還懷疑忘齋先生不肯幫忙,不由愧疚了一番。

在忘齋先生的序後,林延潮又寫下自己的補序。其中言道,孔子者,萬世取信,一人而已。餘則謂,朱子者,孔子後取信一人而已。今取朱子之所疑告天下,天下人聞之,自不必盡篤其信。

寫完這句林延潮,不由滿意笑了笑,心知此書算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