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贈詩

從華林寺回家後,林延潮就準備溫書迎考。

林延潮每日早起就練習時文,作了五篇後,然後讀一讀經集。

每日也會拿古籍來讀,將自己籌備中的尚書古文疏證拿來寫個一百多字,然後就停筆不寫。

期間謝肇淛來訪一趟,他也是縣試過了,但府試未過,不過他的臉上絲毫不見沮喪之色,原來儒林班已是將《聶小倩》編排好,準備重陽後就上演。

謝肇淛見林延潮在家讀書,也不敢多攪擾,坐了一會就走了。

去書院讀書兩個月,家中也沒什麼大事,只是三叔的親事,也是漸漸有眉目。

三叔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在這個時代算是大齡晚婚了,先前是家裡困難一直娶不上,後來家裡光景好了,三叔又挑挑撿撿起來。但三叔有一日去廟裡回來後,整個人突然魂不守舍了,連鄉下的田地也是不顧了。

家裡人以為他病了,請了大夫來治,抓了藥來吃都不見效。

後三叔與家裡人坦白說,看上一個姑娘,與林高著道非她不娶了。於是林高著聽了就著急了,當即就找了省城裡的大媒去說親,聽說八字有一撇了。

家裡的事大致就是如此。

林延潮讀書後,間隔三五日,就去華林寺,將自己寫的文章給顏鈞看,請他批改。

有時候去得早了,就聽一會他的講會,顏鈞講會時,什麼人都可以來聽,就算是走卒販夫,婦孺小兒都可以,沒有門第之見。

顏鈞說的道理,不是什麼高大上,而是十分貼近百姓一些淺顯道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聖人經世只是家常事,愚夫愚婦與知能行便是道。」

這句話對林延潮啟發很大,不過也有些話他不認同,比如顏鈞說,要救天下,需停天下貢賦,三年免徵,天下洗牢,大赦天下,將一切犯人都恩赦。這些說法當時不算過時,但林延潮看來大明的問題,不是這些手段,救得了的,根本不在這裡。

不過顏鈞講課還是很有真知灼見的,也能切合貧民的想法。不少人聽了他的講課後,都拜入他的門下。更不提,有百餘名門生還從江西,浙江趕來,特意在他門下聽講。

這簡直就如當年孔子周遊列國,門生從學於身旁。有這等影響力,也難怪耿定向當年拿他下獄了,不過顏鈞被耿定向下獄三年,在獄卒,囚徒中傳學,出獄時百餘人痛哭流涕挽留。

看著四周門人聽得如痴如醉的樣子,林延潮不免心想人活到如此,比起身居廟堂之上,又是別樣的風光。

周敦頤當年說過,聖人當以中正仁義立身,再以師道行於天下!

林延潮拿文章給顏鈞批改時,就沒說他救民救世的觀點,而是實事求是地與他說文章。

顏鈞與林延潮討論完文章,坦蕩地笑著道:「你的時文寫得更好了,老夫肚裡就這麼多墨水,給你收刮乾淨了,畢竟沒有赴過科考,終究算不得大宗師。我的弟子羅近溪在我之上,他日你遇到他可向他討教。」

林延潮道:「夫子過謙了,若非夫子昔日指點,我不能有所悟,時文也不會有進益。」

顏鈞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指點你,而是你自己心底早已懂得這道理,只是平日所迷,這才不知罷了。」

林延潮恍然道:「這就是一切道理都在心裡,陽明先生昔日所言,聖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於事物者誤也。」

顏鈞哈哈笑著道:「是的,你一點就透,我看你實與王學有緣,不如……」

林延潮連忙道:「夫子,我雖敬仰你的學問,但我的幾位老師都是理學宗師,他們若知我拜入王學門下,必是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