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府試前的特訓

「先生勿要這麼說。學生來打擾著實不該。」

林烴道:「也無妨,你這一年來,可有按著我說的去讀?」

林延潮道:「弟子依著先生所說,兩日讀時文,兩日讀古文,取一日練文章,先生吩咐弟子讀得八大家文鈔,昭明文選,國語,史記,國策,漢書,楚辭,都已是讀了數遍,若說真正得之精髓尚不敢說,但文章句句爛熟於胸,倒是可以說得上。」

林烴微微點頭道:「讀完這些,你方有些根基罷了。你最近趁手的文章可有拿來?」

林延潮道:「有。」說完從書袋裡拿出一疊卷子來,都是他大半年來所寫的挑選其中比較好的,大約有三十多張這樣。

林烴拿著林延潮的卷子,一篇一篇看過去,看了幾篇問道:「這卷子可是按順序排得?」

林延潮喜道:「是啊,都是從先到後排的,最後幾張都是弟子縣試前幾日寫的卷子。」

林烴沒有說話,而是一張一張卷子看下去,並拿住硃筆來,在卷子上鉤點圈畫。

看了半個多時辰,林烴這才看完道:「你的文章一篇比一篇有長進,為師本擔心你才學了經學一年多去參加縣試,是否太倉促了一些,但看最後幾張卷子,取個縣試前五十名,還是可以的。不過你竟取了縣前十,頗出為師意料之外啊。」

林延潮聽林烴的話,開始還比較開心,但聽到後面說「取個縣試前五十名,還是可以的」,那不是說自己文章的水平勉強取中縣試嗎?

林延潮本想辯解幾句,但想林烴是翰林院庶常,沒有道理會說錯。

林烴看了林延潮的神色,笑了笑道:「讀書能夠一日比一日都有長進,這就很好,為學與事功一樣,並非看爾今日作了幾分,而是看你將來能達到幾分。」

林延潮受教道:「先生說的是,是弟子太急躁了一些。」

林烴道:「你府試在即,今日拿文章來,顯然是想問為師,過府試的把握有多少。為師實話言之,你這文章,過縣試可以,過府試勉強,過院試難。」

林延潮聽了不服氣道:「先生,文章這不一定的事,哪裡有你這評價說的。」

林延潮頂撞林烴是經常的事,林烴絲毫沒有慍色道:「你說也對,文章之事不一定的,有人考個秀才考了幾十年,但中了舉人卻一蹴而就。但你拿這幾年府試的前十名的程墨對照,你自問你的文章與他們相較,誰高誰低?」

林延潮想了良久,半響道:「比不上。」

林烴捏須朗聲一笑。

林延潮惱道:「先生為何發笑。」

林烴笑著道:「當然是恭賀你,你若說比得上,那麼為師無論說什麼,你也聽不下去了。只有你知其然,為師才教你所以然啊!」

林延潮聽了身子一震心道,對啊,我有什麼好自滿的。

縣試首場那一題,晉人有馮婦者,正好自己在程文裡背過,若是真正叫自己去寫,恐怕這考倒無數人的截搭題就難了,這一次連能不能取中縣試都兩說,更不用講取了一個縣前十了。

林延潮當下將過了縣試的自滿之心盡去,老老實實地道:「學生請先生指點。」

林烴道:「你現在讀的文,古文駢文皆有,古文長短隨意,寫文直抒胸臆,而駢文講究聲律對偶,故而寫文之人,常講文辭華麗,內容浮華,可整篇讀來都是言辭堆疊,卻言之無物。」

「過你也見得,真正好的駢文,卻也能如古文抒發真情實感。而我們寫的時文,也是駢文的一種。這幾年會試的時文,哪一篇不是言之有物,句句在理,深得古文精髓。」

「故而我要你博採眾家所長,如果你腹中有物,寫出來的時文,也能理法具備,讓人看的不僅花團錦簇,且義理通暢。」

林延潮聽了林烴的話,恍然道:「老師,你要我做的時文,不僅要具備駢文韻律,也要如古文那般寫得鞭辟入裡。」林烴道:「不錯,這有些難,好似戴著腳鐐起舞,但若是作成,無論古文還是駢文,你都是寫得得其神髓。」

林延潮道:「我知道了。」

林烴道:「你根基已有,但缺融會貫通,從今日起,你兩日來我這一日,從早到晚都給為師寫時文,寫完後,為師與你講不足之處,如此一個月,你就可以去府試了。」

「從早到晚寫時文?」林延潮想想都覺得自己要吐了。

林烴反問道:「莫非你還有什麼更好辦法?」

林延潮連忙道:「弟子依先生吩咐的做就是了。」

林延潮心想從早到晚,就從早到晚,就當作府試前的特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