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考官看了你的卷子,再問你幾個問題,搞不好會當堂將你取了,次一等也能在下一場提坐堂號。
林延潮不想搞這些,自己的卷子已是標準答案了,還要考官看什麼。
待林延潮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就認認真真地譽寫,專注於自己之事,別人如何是別人的,自己如何才是自己的。
按照自己節奏寫下去,不要因別人交卷,有所動搖。縣試第一場裡考試規定是申時擊鼓,擊雲板就必須交卷,寫不完不給燭,直接扶出!
眼下離申時還老遠的,自己絲毫沒必要著急,一筆一劃寫清除了,寫成董其昌那檔次的書法,自己沒這個實力,但清清楚楚,工工整整是個讀書人就能辦到。
有些士子不重譽寫,寫錯塗改,導致卷面不潔反而給考官留下不好印象,名次降了一等。
待林延潮譽寫結束交卷之時,考生交卷的也陸續多了起來,周知縣也沒空如前面幾人那樣當堂面試,而是命書吏一個個收好卷子。然後交卷的考生,走到龍門前,還是五十人一排,人滿了即是放行。
林延潮提著考籃捱到門前,與考生們等了一會,待到龍門一開,眾人都是急不可待地逃離了考場。
「終於考完了一場。」林延潮長吁了一口氣。
縣試第一場為正場,也是最重要一場,若是考得好的直接錄取了,不用考第二第三場,直取入,允許參加四月的府試。
若是沒取中的,要參加第二第三場甚至第四第五場。
林延潮想到,後天發案,到時候就可以知道自己的成績了,眼下先回家吃吃喝喝。
正待這時,一人上前笑著拱手道:「兄臺,考得如何?你可記得文章,我可與你點評一番,看看你取中機會多大?」
林延潮看對方一眼,呵呵地笑著道:「不記得了,我還要有事,你找別人吧。」
林延潮不欲糾纏,那人還來勁了,拉住林延潮的衣裳道:「別啊,說一說,我好替你宣揚一下,你不知我是誰,入我口中,說不準會傳入老父母的耳中。」
幾個閒人也是湊了過來,籠起袖子來道:「未來的秀才公,說一說啊,說一說啊!」
當我年少無知,好欺負?林延潮將對方拉自己衣裳的手扯開,看了左右一眼笑著道:「你真要聽啊?那我就說說吧。」
「是啊!是啊!說說吧!」
林延潮道:「我記得我寫得第一句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請了!」
「你!」眾人討了沒趣,頓時散開。
「真是無聊之人。」林延潮走了幾步,卻見有幾名考生被人拉住,簇擁在中央念起自己的文章來。考生滿臉紅光,念一句,眾人就誇讚一句。考生沉醉於其中,彷彿覺得自己此刻已是過了縣試一般。
林延潮搖了搖頭,又見有幾個考生痛哭流涕走出考場,一旁親友在那寬慰。
也有得意之人,意氣奮發。
眾生百態,閱入眼底,林延潮提著考籃大步走向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