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有辦法

林延潮也聽戲友說,這儒林班是一個致仕官宦開設的,因這官宦喜歡聽戲,故而自己家養了一個三四十人的大戲班子。但這官宦致仕後,囊中羞澀,又不肯將這大戲班子裁掉,於是就問好友借了個園子,將這大戲班子取了個錢塘班的名字,在園子裡唱儒林戲賺些錢來補貼。

今日人很少,戲臺上又是一個老旦,在那唱得令人昏昏欲睡。

林延潮也是搖了搖頭,準備喝完茶就走,這時有一人道:「這位兄臺,請了。」

林延潮頭一斜,但見一名男子拱手向自己施禮。這男子戴著高巾,衣袖寬大,正是剛從浙江那新傳來的蘇樣,一看便知是翩翩公子。

見對方也不過比自己稍長一歲,林延潮起身拱手道:「兄臺,有何見教。」

此人道:「請恕在下唐突了,在下謝肇淛,本地人士,少居錢塘,父親為安仁知縣,正是園子裡這錢塘班的主人。」

「原來是少東家。」

謝肇淛連忙道:「不敢當。」

兩人坐著當下聊了起來,兩人都是讀書人,又是年紀相仿,說了起來。當下謝肇淛又叫人加了幾樣點心,然後對林延潮道:「林兄,我看你經常來此看戲,可見兄臺抬愛,敢問兄臺你最喜歡錢塘班何處呢?」

林延潮笑了笑道:「都還好。」

謝肇淛不甘心地道:「兄臺,請恕我問得急了一些,就說喜歡哪幾處就好了。」

林延潮道:「既是謝兄,這麼追問,算是有三處。」

謝肇淛大喜道:「哪三處?」

「茶水,糕點,園子。」

謝肇淛將茶碗揭開一半,臉色一僵。林延潮連忙道:「謝兄,是我失言了。」

謝肇淛擺了擺手苦笑道:「林兄,不必安慰我,看此寥寥無幾的客人,就知道了生意多慘淡了。」

林延潮看了左右,也知自己來後,戲班子人一直不多。

「其實這錢塘班在園子裡搭戲臺半年多了,一直入不敷出,近一個月以來,虧損甚多,憑著家父先前為官時的積蓄,實已是很難維持下去。有人勸我,將戲班子搭在勾欄那,演些淫俗之戲,我卻不肯。這戲班子裡文娟、玉翰、芝卿、長君,放在杭州的戲班子,也能演上旦角,平日唱戲都是給儒生看的,如何能去勾欄娼巷裡去擺臺,那不是自賤嗎?」

林延潮當下也很是同情道:「儒林戲是很好,但彈得都是中正平和的曲子,難免曲高和寡,這樣也是罷了,但不該的是你們唱得是正音(官話),而不是本地閩腔,這樣市井百姓就不愛聽了,不如讓你的戲班子,習閩腔來唱戲,不好嗎?」

謝肇淛道:「這我不是沒有想過,但習新腔,曲調要從新,曲向翠管也要變。若是強變,只能如嘮嘮腔那些江湖戲一般,用閩腔唱外戲,裡外都不像。」

「這容易。」林延潮暗暗道,又有幾分欲言又止。

謝肇淛連忙道:「延潮兄,此戲班子是我和父親的心血,你若有什麼高見,儘管說出,我們父子倆感激不盡。」

林延潮道:「不敢,我有一個淺見,你看編一齣新戲,重新譜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