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衙役說了句場面話,趕緊帶人走了。
眾人這才進了衙門大門,一旁三叔與林延潮道:「潮囝,方才這麼做是痛快了,但是卻得罪了你大伯的同僚,以後他就難做了。」
林延潮當下道:「一個皂隸也怕的話,我們還不如待在老家得了,衙門胥吏衙役就是如此,你硬他就軟,你軟他就硬,大可囂張一點,不必與他客氣。」
大娘在一旁道:「我覺得延潮方才威風,咱們當家就是人太老實了,在衙門裡被人欺負。」
眾人當下進了縣衙,過了儀門,前面就是上次打官司的正堂,儀門西側是架閣庫,而東側則是典使廳,也就是六房典使,書吏辦公的地方。
典使廳分六房,一道門進進去左列吏、戶、禮三房,右列兵、刑、工三房,這都是規矩天下衙門也是一般。當下那個白役將林延潮一家帶到後,朝兵房那間一指,人就走了。
林延潮走到兵房門前,找了一名白衫帖書道:「勞駕,找一下林克,也就是你們新來的帖書,我們是他家人。」
那白衫帖書眉頭一皺道:「啊?林克,他被打法去裡坊徵召壯丁去了。你們在茶房等一會吧,別在這礙手礙腳的,今天忙死了,該死的倭寇。」
林延潮他們當下就在茶房等候起來。
林延潮一家就搬了小凳子,坐在旁邊等著,茶房幾個人知是貼書的家眷,也沒有怠慢給了茶眾人喝,還升了盆火給他們烤衣衫。
林延潮他們坐了一陣,不久就看見大伯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大伯。」
「爹。」
「相公。」
「官人。」
「大哥。」
一家人圍了上去,大伯陡然見到妻兒,頓時激動地將她們攬在懷裡道:「你們來了,我還擔心你們呢,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然後就是好一番一家大團圓的場面。
大娘嗚嗚地哭道:「相公,我還以為差一點要見不到你了。你這沒良心,跑到城裡吃香喝辣的,就不管我們娘倆了,還不是延潮機靈,你以後休想見到我和你兒子。」
說著大娘往大伯身上猛錘幾下。
大伯見同僚過往的連忙道:「娘子,給我幾分顏面嘛,這都是我署裡的。」
倒是三叔見大伯道:「大哥,你身上怎麼回事,衣裳都是髒了,這黃黃是什麼?這不是屎吧!」
大伯見三叔這麼說,頓時有幾分狼狽道:「沒事,沒事。我不小心滑了一跤,滑了一跤。」
大伯才說完,一旁吏房裡走出來一名穿著青衫的吏員問道:「林克,事情辦的如何了?」
大伯當下拱手垂頭喪氣地道:「回,回稟典使,事,事沒有辦好。」
一旁與大伯一併去的貼書也是道:「典使,我們去坊裡召集丁壯守城,被人堵住了,坊甲腳底抹油走了,只剩下我們背鍋,百姓罵我們平日只是拿錢,倭寇來了又不能抵擋,還要將俞大帥這樣的好官給罷免了,現在還要他們的子弟去送死。」
「說著說著,就什麼東西都砸了過來,有人還拿著糞桶丟啊,我算是跑得快了,林貼書慢了一步,搞成了這個樣子。」
林克連忙道:「典使,我沒事,皮糙肉厚的,挨幾下打沒事,就是衣裳髒了。」
典使當下道:「這,這成什麼體統,你是衙門的帖書,也是有身份的人,眼下清軍道發牌票,要我們兵房從城裡徵召壯丁,協助衛所兵守城,你們若是不給我徵來三百個人,我也沒辦法交差!」
大伯只能應道:「是,典使,此事我們一定給你辦好,我先安頓了家眷,再去坊裡一趟。」
「嗯,儘快去辦,喝碗茶,擦擦身子,換身乾淨衣裳,不行,把黃班頭他們叫去,他們拿那些刁民最有一套了。」典使說話還是有一套的,雖是催促,但也沒有逼急了。
林延潮當下道:「大伯,你去辦差,我們身上有錢,先隨便找個客棧住,你事情辦妥了,再來找我們。」
眾人都是十分理解。
大伯聽了眼眶一紅,又看了他妻兒道:「難為你們了。」
大娘也是難得大度道:「官人不用擔心我們,用心當差。」
林延潮收拾了一陣,正要走時,這時吏房風塵僕僕走進來兩個人。
典使本是繃著臉的,但看見其中一人,頓時滿臉笑得和花一樣道:「哎呦,這不是沈師爺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