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逐出書院

餘子遊的額頭已被汗水打溼,眼睛是通紅的,手上雖是翻著書頁,但給人感覺是無心撥草般,然後苦笑著道:「最後一題,好了,最後一題……」

「可以了。餘子遊,給你自己留一點顏面吧!」

「延潮九道題答出了七道,你別不要臉了。」

幾個人出聲,餘子遊聽了身子一顫,將手裡的書奮力朝人堆一砸,用俚語土話大罵道:「胬你娘,什麼雞趴!」

這時林燎開口道:「餘子遊,你當著師長的面汙衊陷害同窗,壞了書院的規矩,從今日起,你被逐出濂江書院了,以後也別說你是我的弟子。」

林燎最後一句話下。

餘子遊陡然跪下,上前抱著林燎的大腿垂淚道:「先生不要,學生知錯了,學生知錯了。」

林燎長嘆一聲道:「我也已給過你機會了。其實這一次你雖試了第三,但我已向山長求情,正好內舍有一弟子,家裡大人過逝,要休學回家,你正可以補入中舍,哪知你非要害林延潮,將你自己的機會失去了,眼下只能補外舍第四名入內舍了。」

餘子遊聽了但覺得喉嚨的痰一湧,本臉上就是眼淚鼻涕,這一下更是伏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心底罵道,為什麼會這樣,會這樣。外舍弟子們見了餘子遊如此,都是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林燎語重心長地道:「其實進不進內舍都無妨,自己在何處不能勤學用功,你去書院外面悉心念書,將來未必不能中秀才。」

「是啊,餘兄!」眾弟子們都是心軟,見餘子遊被革出了書院,也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我要你們同情了嗎?」餘子遊猛然抬起頭,指著幾人罵道,「不就是給破內舍嗎?我還不稀罕了。」

「這餘兄,真不識好歹。」

「算了,你沒看出嗎?他平日就是這等之人。」

說完餘子遊提起書袋大步奔出了書屋,但一不小腳下拌蒜,磕在門檻上,砰地一聲摔在地上,書灑了滿地都是。

眾人都是一併搖頭。

又是寒冬臘月,辭舊迎新時。

小船在閩水上劃啊劃,載著林延潮返回了家裡。

身上揹著行囊,走在鄉間的路上,遠遠的堤壩下面,就是自己的家鄉。

到了村口幾頭土狗跑了出來,似乎有些認生,待林延潮作勢踹了幾腳後,這才嗚嗚地走開。

「我回來了。」林延潮道了一句推開家門,卻是嚇了一跳,但見自己的家裡坐的是滿滿當當。

林延潮看他們打扮,才知是漁民催首,網甲。自從林高著作了河伯所大使後,家裡門檻都被這些人踏破了。

林延潮見了當下作了團揖道:「見過諸位叔叔伯伯。」

在座年紀都是與大伯差不多,但見林延潮施禮,都沒有託大,站起身來回了個半禮。

「是秀才的公子吧!」

「一見就知是文曲星,將來的狀元郎。」

「林老爺真是好福氣,有個讀書人的孫兒。」

這話說得上首林高著呵呵直笑道:「喝茶,喝茶。」

大伯滿臉春光,拎起家裡的粗陶茶罐兒,給人倒了圈茶,還對林延潮道:「潮囝你回來了,我還唸叨著你幾日回來呢?」

灶前大嫂在煮荷包蛋招呼客人,見了林延潮賠笑了兩聲。

林延潮笑了笑道:「大伯勞你掛念了。」

當下林延潮上前向爺爺行禮道:「爺爺,孫兒讀書回來了。」

林高著笑著道了兩聲:「好,好。」

他的下屬,網首們見了林延潮又是一陣誇讚,林高著微微地笑著,林延潮湊見一旁這些人帶著的年貨堆得可是高高的。

林延潮說了幾句話,當下就走到自己屋子,走進去就覺得兩眼一黑,眼睛被手掌遮住了。

「猜猜我是誰?」一個女孩的聲音膩聲膩氣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