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中間還故意停頓幾句,裝著想不起來的樣子,見老夫子將眼睛都瞪圓後了,又通順地背了下去。同學們見過林延潮倒背如流的本事,早都見怪不怪了,但是拿著書一字一字對著,也是好玩。
「好啊,好啊!」
「延潮,真是厲害。」
林延潮背完最後一個字,從頭背到尾,沒有一個字錯了,老夫子口瞪口呆之餘,手中的增廣賢文的課本也是丟在地上。
林延潮微微一笑,彷彿作了微不足道事一般。他重生之後,最厲害的技能就是背書了,千字以內的文章,讀了兩三遍,就立即能背誦,神童也不過如此。
而老夫子惱羞成怒了,今日他已是顏面掃地了,板起臉來喝道:「喝什麼彩,爾等,爾等今日課文很好嗎?你們今日都給將《增廣賢文》抄寫三遍,明日交給我!」
老夫子當下也不講課了,直接讓學童們在課堂上抄寫《增廣賢文》,然後一甩袖子就走了,明顯的就是我辯不過你們,我還不能處罰你們嗎?
「這日子沒辦法過了。」
「沒錯,這樣的老師也配教我們?」
「我就是不抄,看明日先生拿我們怎麼樣?」
學童們都是抱怨起來。
張歸賀站起身道:「你們幹什麼?自己不好好讀書了,還怪先生,你們看看今日課文除了我以外,誰背得出來了?還不思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歸咎於先生。」
「張歸賀,他媽就是先生養的一條狗!」一名學童罵道。
「你。」張歸賀大怒。
「沒錯,你看今天先生把我們就罰了,為什麼就漏了他一個,分明是奸細!」
「奸細給我們滾出去!」
「有本事就找先生告狀啊!」張歸賀激起了眾怒。
「好,好,你們等著。」張歸賀見犯了眾怒,也害怕吃虧,當下三步兩步離了教室。
侯忠書看了當下道:「這小子去肯定找先生告狀,到時候罰了我們怎麼辦?」
張豪遠道:「怕什麼,如果這樣我就都不寫,老夫子敢罰我們,我們就罷課!」
次日,老夫子見學童們沒一個抄寫,十分生氣,要進行處罰,學生們卻集體罷課。
老夫子十分生氣,找張總甲,說要辭館。但結果給張總甲狠狠訓斥一頓。
那日課堂外,學童們都聽到張總甲罵得話。
「你要辭館,你辭啊!你看看你年五十歲的人了,都不曾進過學?我好容易給你在社學尋了館,每年尋得幾個錢,養活你這半死不活的,你還來給我擺臉色。」
「讀了幾十年書,連鄉試貢院的門朝哪裡開都不知道,你說你府試時,取過第二名又如何?考到白了頭,還是個老童生。你若要泛酸,我不留你,以後過年過節餓了肚子,別腆著臉到我這來,求寫個對子,混口飯吃,到時候別說我不顧及鄉里的情面。」
老夫子被張總甲罵了一頓,掩面而去。
林延潮有些內疚起來,學童們也是如此,但到了次日,老夫子又和沒事人一般來教書,只是對學生處罰之事再也不提。
而眾學童也是把握到老夫子的弱點,他是怕丟掉好容易得來的塾師職位。老夫子這才妥協。學童們當下更不將他放在眼底。此後數日,社學內相安無事,老夫子依舊在課堂上教書,但下面學童們已是沒有心思了。
林延潮看在眼底,他知老夫子沒有得到學生敬重,除了他自己性格問題外,更因為他是老童生。五十多歲的老童生,比後世范進的地位還不如,學童們也不認為自己在他那能學到什麼,故而對老夫子怠慢起來。
連林延潮也認為自己是不是應該在社學內繼續求學,跟著這老童生讀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