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跟著僕役入門,在兩牆間過了一道角門後,來到內宅的地方。穿過跨院,裡面是三間廳堂,僕役挑開了靠西一間斑竹簾後,請林延潮進入。
林延潮打量四周,想來這就是縣官待客的花廳,不久立即有美貌丫鬟給林延潮端上了茶。
林延潮端起茶盅一喝,嗯,這味道竟比提學道衙門的還好,以後大碗茶可以丟了。這麼好的茶才品了一口,門外就聽到一口地道的紹興話。
「抱歉,抱歉,陪東翁處理公務,怠慢了貴客。」
自己茶還沒品,對方就到了,林延潮丟了茶盅起身道:「不敢,沈師爺,我這也是剛到。」
兩人打了照面,沈師爺身材矮小,與許姓幕客完全兩種風格。
沈師爺開口道:「這不是洪塘鄉的神童,大宗師的得意門生嗎?怎麼許老弟拿小友你當跑腿使?」聽得出來,沈師爺言語裡有幾分詫異。
林延潮笑著道:「今日官司後正好去拜見恩師,是蒙恩師與許先生對學生器重,才放心送信之事,託給了學生。」
沈師爺恍然笑著道:「原來是這樣,小友小小年紀能得督學大人和許先生其中,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我與許老弟正好是老交情了,與小友也不是外人。」
「沈師爺過譽了,學生才識淺薄,唯有人小腿腳利索。既沈師爺看得起,跑腿送信的活,學生是願意奔走的。」
「好,以後就有勞小友了。」
林延潮見此行的目的已是達到,不再多說,以免言語有失,直接將許先生的書信交給了沈師爺。
看到信,沈師爺收斂起笑容,吐了口吐沫,熟練地將信紙拆開讀了起來。
林延潮察言觀色,沈師爺面色卻不太好看,半響後苦笑道:「這,這,許老弟還是不把我當自己人啊。」
沈師爺將信紙一收,當下對著林延潮道:「小友,這許老弟除了這信,就沒別的話了嗎?」
「這……好像沒有了。」
沈師爺將手背往手裡一拍,苦著臉道:「這可麻煩了。」
這究竟是什麼麻煩事,林延潮來縣衙,之前還抱著自己一試的心思,但連胡提學和周知縣兩個大人物,都相互踢皮球的麻煩事,自己還是少攙和了。
反正將信送到,自己也算認識了沈師爺,對方現在愁眉苦臉的,還是以後有機會再親近。
林延潮正準備起身告辭。
這時候一名衙役奔入道:「沈師爺,不好了……」
沈師爺咳嗽一聲,這衙役見有林延潮在會意過來,在沈師爺耳邊說了幾句。
沈師爺臉上滿是憂容道:「這你叫我有什麼辦法?先叫人打發回去。」
「這。」
「平日你們怎麼辦的,就怎麼辦,這時候心慈手軟了?縣尊養你們何用?」
「是。」衙役當下匆匆離去。
見沈師爺滿臉憂容的樣子,林延潮起身道:「沈師爺,沒什麼事,晚生先告辭了。」
「請留步。」沈師爺笑著道。
「沈師爺,還有什麼吩咐?」
沈師爺笑著道:「我與小友你一見如故,有幾句體己話想與你說說。」
這麼快就一見如故,還體己話。林延潮也只能道:「謝沈師爺信任,學生洗耳恭聽。」
「你可知縣尊大人求督學,所為何事?」
「晚生不知。」林延潮很坦白的回答。
沈師爺微微露出失望之色道:「原來許先生沒有告訴你啊,看來也只能姑且一試了,這次東翁卻有麻煩督學大人的地方。說來是與這次閩水鬧了洪災有關。」
「哦,」林延潮想起之前在城門看到一幕,遍地是流離失所的百姓,當下不免起了管一管的心思開口道,「師爺請說。」
沈師爺道:「這一次閩水氾濫,府內十邑,候官縣遭災頗重,不僅如此上游數萬災民,湧入城鄉。災民入城每日病疫不知多少,無處安置,數萬口百姓嗷嗷待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