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南方的豬

「延潮,延壽!」

林延壽一聽將書一丟,飛奔出門外道:「爹,你去集鎮裡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

「嗯,豬囝?」

「嗯,沒錯,現在是小豬囝,以後會變成大豬,大豬以後會再養一窩小豬,小豬再變大豬。以後我們家就頓頓有肉吃了。」

林延潮聽了走到門外,看見大伯正抱著一頭豬崽,當下問道:「大伯,你怎麼買豬了?你哪來得錢?」

大伯笑著道:「這錢我是問熟人借來的,不用擔心。我們家正好免了兩年徭役嗎?日子也好了一些,我想自己整日這樣廝混下去,也不是辦法,不如養頭豬,有句話說的好,人養人會厭,豬養豬不厭嘛!」

林延潮還是很欣慰的,大伯經過這一事後,看來也靠譜了許多,終於肯做一些正經營生了。不過大伯也太樂觀了,以為謝老虎這樣就算了。

這時候林延壽冷不防地說了一句:「爹,你這豬是南方的豬,還是北方的豬?」

大伯滿頭霧水地問:「壽囝,這有什麼區別啊?」

林延壽咳了一聲道:「聖人有言,南方豬強於北方豬!」

他爹倒是問:「奇了,聖人怎麼會教這話?」

林延壽道:「爹怎麼會騙你,中庸裡有這句話啊,子路問強,子曰:‘南方豬強與?北方豬強與?抑而強與?寬柔以教,不報無,南方豬強也。’」

有這話?林延潮琢磨了一陣,想到林延壽方才斷句,心道:「是之,不是豬,閩話裡,之與豬諧音,南方之強與,竟被他讀成了南方豬強與。我真的服了!」

大伯對兒子一貫很有信心,一下子就相通道:「我兒子,真聰明,連這都知道,你放心,咱們家的豬,是南方的豬,一定很強!」

南方的豬,一定很強!林延潮差點笑趴下去了,強忍著實在難受。

大伯滿口誇讚著林延壽,林延壽沾沾自喜道:「那是當然,塾師一直誇我聰明呢,說我將來最不濟也是生員,中秀才簡直不要太容易啊!」

林延潮忍不住腹誹,估計塾師是看在你外公是謝老虎的份上,這才違心的誇你的吧。

大伯對林延壽道:「延壽,你書讀得這麼好,也要教教弟弟,讓我們林家再出一個秀才。」

林延潮還沒開口,林延壽就道:「老弟他讀書不行拉!居然連有之的地方,都可以頓,這麼簡單的都不知道,我才不要教他呢。」

林延潮也是趕緊點點頭道:「老哥,你不用費心,是我資質實在太差,你搞不定的!」

「爹,你看看,老弟都這麼說了。」

林延潮不忍直視,索性回去讀書,他眼下寧可自己讀書也不想問林延壽,大學章句裡不明白的地方,索性等回社學再說。

就在此時,謝老虎的屋子裡,父女三人坐在那都是垂頭喪氣。

一個老媽子端著茶,剛進屋。謝總甲朝她橫了一眼道:「滾出去!」

老媽子知謝老虎的脾氣見不敢吭聲,端著茶又退了回去。

謝家老三垂著腦袋道:「爹,眼下洪山村那幫刁民都向著林高著,整日和我們村抬槓,林高著這次又免了雜泛差役,以後難不倒他了。」

謝總甲罵道:「廢話,爹不知道嗎?」

謝總甲罵完兒子,大娘哭道:「爹啊,你要為我做主啊!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這般欺負女兒嗎?」

謝總甲被女兒這麼一吵,也是煩躁。

謝總甲半響道:「我不知道嗎?若是這一次我沒將林高著壓下去,洪山村那幫泥腿子,就會跟著造反,以後編戶徭役的事,別想讓他們再如以往般聽話。」

「爹,你出個主意,我們村裡的老老少少都聽你的。」謝家老三開口道。

謝總甲哼地一聲道:「主意我有,歪的不行,我們來正的,陰的不成,我就來陽的,咱們與林家槓上了,遞狀紙,上衙門告狀去!」

「打官司?爹這可不是好玩的,以什麼名目?」

「當然是為我女兒出口氣,林高著讓兒子無故休妻,休妻有七出,我還有三不去呢,他林家還吞了我們家五畝奩田,這都要給我吐出來。」

一旁謝家老三想了想問道:「爹,鄉里申明亭有告示,女子嫁人後,奩妝歸夫家處置。那五畝奩田現在姓林的了,怎麼討回來。兒子雖然讀書少,但你不要騙我啊!」

「騙你個母!蠢材!」謝總甲一巴掌蓋在謝家老三頭上罵道,「你一知半解懂個什麼,你姐又不是改嫁,只要我們找夫家的錯處,林家就沒有理由以七出的名義休了你姐,只要衙門審斷之後,判以義絕。那時不僅奩妝可以歸還咱家,林高著還要吃板子。明日我去縣衙裡找黃書辦商量下,請個省城最厲害的訟師,讓他知道什麼是官字兩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