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蜆子湯

平日林高著在鋪裡當差,有優免一石的特權,還有十五畝地的收成,以往日子過得還行,但今年過了水後,日子就一直很緊巴了。

林延潮安慰地林淺淺道:「淺淺沒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有的吃就好了,你的酒糟蜆,清湯蜆,我最愛吃了。」

「你別說了,不是淺淺的錯,都是你大伯我沒用,只能給你們吃這樣的配菜。」大伯筷子一放,自責自己。

「大哥,你別說了。」三叔也是嘆氣。

大伯和三叔都是厚道人,但是難不成還要我這個侄兒來安慰他們。

林延潮還未開口,林淺淺道:「大伯,你別多想啊,你看這麼多的蜆子一煮,把裡面白花花的蜆肉一剝,還是道葷菜呢。」

「是啊,人說窮人吃不了三兩肉呢,我們吃給他們看。」聽林延潮這麼說,大家心情好了一點。

林淺淺見了笑著道:「不僅蜆子肉能吃,你看蜆子殼熬得湯水,綠青青的,是一道上等的好湯,以往潮哥晚上盜汗,一碗下去是湯到病除。」

林延潮與林淺淺兩人,一口一個地說蜆子的好處,聽得林延壽驚奇地瞪大了眼睛,信以為真地拿起筷子道:「爹啊,爹啊,我要吃蜆,我要吃蜆!幫我夾!」

林淺淺當下用勺,從鍋裡撈了一大勺子蜆子擱在林延壽碗旁。林延壽吧嗒吧嗒地,如嗑瓜子辦嗑開了蜆子殼吃了起來。

大伯感動地看了林淺淺一眼,又對林延壽罵道:「哪裡有這樣把配菜當飯吃的,一口飯一口菜!」

三叔道:「大哥,這幾天雨水少,地裡的菜都焉了,過一陣就好了。」

緩了這一段,林延壽吃得開心,大家也不再皺著眉頭了。

林淺淺將剝開的蜆子,一個一個擱在自己碗裡。林延潮雖覺得,眼下家裡雖是粗茶淡飯的,但氣氛卻不錯。

都說有情飲水飽,但如果可以,還是有情吃鮑魚的好。

大伯道:「潮囝,你說有話和我們說是什麼?」

林延潮當下將縣衙優免徭役的文書拿了出來,交給大伯。

大伯看後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道:「潮囝,你怎麼搞到的?有了這個我們還怕謝家做什麼?」

林延潮笑了笑道:「大伯,你這下可以安心了吧。」

三叔聽大伯說林延潮搞來優免徭役的文書,也是大喜,幾日籠罩在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一拍桌子道:「謝家的欺人太甚,明日我就拿這文書拿給謝總甲看,氣死他。」

林延潮搖了搖頭道:「三叔,先不忙著給。」

「為什麼?」大伯,三叔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們現在拿了,謝總甲早有了防備,說不定又謀些其他法子害我們,倒不如等些時候,他先託了人,把事情操辦清楚來上門後,然後我們再告訴他,我們不去!」

大伯和三叔對望了一眼,再度異口同聲地道:「延潮,你實在是太壞了!」

第二日,林延潮在家裡讀書,解決徭役的事,不過一時。謝家都欺負上門了,不一刀還一刀簡直不痛快。

但從又哪裡入手。

就在林延潮想著時候,門外頭有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妙峰村的人和我村打起來了。」

「打他媽的。」

林延潮走到門前,開啟門,但見村裡的人,滿口罵娘,然後抄起扁擔,鋤頭,就往村口趕。

永安裡妙峰村與洪山村,原本本是一個村子,後通往洪山橋的官路修通後,兩邊就隔了一條路,久而久之,就各成了一個村落。

洪山村裡,主要林氏,而妙峰村,主要是謝氏。

兩村因水土之事摩擦本來就多,村民械鬥的事也常有。

以往這事,林延潮也不關心,但眼下卻是動了念頭道:「淺淺,我去看看!」

林淺淺一聽,立即放下手上的活,急道:「潮哥,他們大人打架的事,你攙和什麼,別去了。」

林延潮笑著道:「我就是去看看,難不成,還和他們動手不成。」

「不行,不行,不行!」林淺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嘴裡鼓鼓的,手裡拽著林延潮的衣服,一直搖頭。

「淺淺,放手,你放心,我就遠遠地看好,不摻合行了吧!」

林淺淺見林延潮露出正色,知拗不過他當下道:「那你答應我,不能有事。村裡人打架了,你就跑回來,別看著!」

「嗯。嗯。知道了。」林延潮心不在焉地匆匆答應後,就跑出門去。

「潮哥,小心點!」林淺淺追在後面說道,眼底滿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