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再也看不到了

臨近初冬的風已經有些刺骨,透過衣領往身體鑽,很輕易就捲走了全部熱度。她咬了下嘴唇,想要攥緊雙手,右手動了下,一道清晰且難捱的撕裂感迅速瀰漫擴散,她陡然清醒過來,遲緩地邁開腿,朝他走近。

距離並不遠,或許連十米的距離都不到,若是放在從前,她都來不及跑起來,一定就被溫霖大步衝過來,疼惜地抱進懷裡,百年不變,毫無懸念。

可現在,就像地上那道被月光拉長的影子,時間也拉長了,距離也無法牽制的變遠了。

這種感覺揪的她整顆心臟都縮在一起,疼得想要落淚。

其實整件事情過去了兩天,該發洩的,該逃避的,該冷靜的,該思考的,她都做過了,可現在面對溫霖,她仍舊報以聽完那個真相時的第一個念頭,她只是接受不了,溫霖竟然不是她的哥哥。這與溫廷亦無關,與被拋棄,被套路,被冷血的出賣無關,她心底最強烈,最無法接受,也最痛心的,只是,溫霖不是她的哥哥這個事實。

「心心,」就剩兩步了,近到她終於可以看清面前人溫柔的眉眼,他開口,聲音早已沙啞的不成樣子,彷彿含了一把粗糙的沙礫,全都硌到她心口,她一下就沒忍住,眼淚啪啪的開始往下滾落。

「哥!」骨子裡的依賴是消磨不掉的,她嗚咽著,一個大跨步就衝進溫霖懷裡,和曾經那多次受了委屈,或是使了壞,尋求他保護時一模一樣。

溫霖毫無防備,被這大力度的擁抱衝撞的後退了兩步,彷彿真是撞到了心臟,要不然怎麼會疼得呼吸都發緊呢?

他溫柔安撫她明顯瘦了一大圈的背脊,胸腔微顫,嘆了一口氣,「給我看看手上的傷。」

溫淺埋在他肩膀,臉根本抬不起來,用力搖頭,「沒事,就是這段時間不能畫畫了,沒關係,我會聽醫生的話,乖乖養傷。」

溫霖揉了揉她的發,並不堅持,低聲,「好。」

這個字末了,兩個人就都沒了後話,彷彿太多話堆在胸腔,忽然有了機會,又都覺得沒了必要。

溫淺哭聲也漸漸散了,只剩微微吸著鼻子的動靜。

忽然一陣風起,吹動身後那棵樹上光禿的枝椏,窸窸窣窣地響著。

溫淺還是埋在他肩膀不肯起來。

溫霖有一下沒一下的安撫著她的背,猶豫半晌,終於開口,「你能原諒爸爸嗎?」

「不能,」溫淺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就脫口而出,「我不會去愛一個從來沒有真正愛過我的人,他對我的養育之恩,我記著,我感謝,但這並不代表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回到從前。」

溫霖對這個答案還是有些意外。

溫淺的性格和脾性沒人比他了解的更加透徹。

可是,她好像變了那麼一點,好像,不那麼極端了。

可是她變了,不是因為他,他沒有陪她去經歷,沒有帶她去感受,她沒給他這個機會,她就自己突然長大了。

這讓他很難過,有些心酸。

「好,」他仍舊是這一個字。

溫淺心裡早已五味雜陳,她在瘋狂地糾結著,該如何妥善處理與溫霖的關係,是包括到溫家一起,徹底剪短,乾淨利落,還是假裝什麼都不曾發現,他還是那個囉嗦的哥哥,她還是那個喜歡惹是生非的妹妹?

太陽穴突地跳了一下,她從他懷裡稍離開些,揉著眼睛,輕輕笑了一聲,「對了,我一直沒顧得上告訴你,我交男朋友了,雖然現在看來只認識了半個月,但其實算起來,我們十七年前就見過了。」

她轉身朝著白紀然的方向指了指,「他會照顧我的,哥你放心吧。」

溫霖的視線並未在那個不甚清明的輪廓上多做停留,他「嗯」了聲,看著她,還是一個字,「好。」

溫淺非常清楚自己最終的抉擇是什麼,可在溫霖這雲淡風輕的一個「好」字裡,還是忍不住又一次酸了眼眶。

這無疑像是在她心裡扎刀子一樣,偏還是疼到窒息也說不出口的那種。

她仰了仰頭,努力朝著夜空眨眼,這才發現,今晚竟連星星都偷懶沒有出來值班。

她反覆吞著喉嚨,壓下想放聲大哭的慾望,若無其事地深呼吸一次,「哥,你應該還記得他吧,他是南阿姨的兒子,我五歲那年,你們兩個還打過一架,你好好想想,看能記起來嗎?」

溫霖緩緩搖頭,低笑起來,「不記得了,你小時候我跟多少人打過架,記得過來嗎?」

溫淺眼淚一下子掉出來,她拿手背壓著口鼻,也跟著笑,「說的也是哦,那我叫他過來,你們認識一下?」

溫霖忽然抓住她肩膀,聲音裡隱著些急切,「不用,」似乎察覺到自己反應過激,他又藉著手上的力度重新將她抱進懷裡,語氣緩和下來,「我相信心心的眼光,你喜歡就好,但是,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不管是誰欺負你,第一個要先告訴我,或者你想欺負誰了,也一樣,好嗎?」

溫淺早已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從喉嚨到嘴巴全部都是酸脹的,她只能用力點頭,把臉埋在他肩膀,儘量讓自己哭聲小一點,不要那麼明顯。

還是溫霖先放開了她,他揉著她的頭,微微笑著,「好了,傻丫頭哭什麼,我還是你哥,這跟溫家沒關係,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快回去吧,我今天也累了,待會要早點睡了,明天回英國。」

溫淺一隻手根本擦不過來泉湧般的眼淚,她胡亂抹了幾把,仍舊彎起唇角朝溫霖笑,「哥,你回家住吧,房子賣掉也好,或者租出去也行,我以後不回來了,跟你說一聲,密碼沒換,東西也沒動,我就拿了幾件衣服。」

溫霖忽然低了下頭,溫淺還來不及看清什麼,他已經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來,月光徹底散掉了,他眼底的猩紅只留給了自己,他開口,仍舊還是那一個字,「好。」

溫淺捂著嘴朝後退了一步,垂下手深吸一口氣,隔得並不遠,彷彿怕他聽不到一樣,她還是大聲喊出來,「哥,謝謝你給我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我很喜歡這個名字,項鍊也很喜歡!」

溫霖將突然空落下來的手虛虛蜷了蜷,然後慢慢放進口袋裡,安靜看著她,沒有回應。

溫淺繼續朝後倒退,走出四步遠了,幾乎是站在了甬道中間,她單手豎在唇角,聲音更大,帶著細微的啞,繼續喊,「哥,你也要快一點給我找個小嫂子了!」

溫霖低頭,終是沒忍住被眼淚暈溼了視線。

他看不到了,她轉身跑開,跑進另外一個男人懷裡的樣子,他看不到了,她不耐煩地朝自己翻白眼,一遍遍抱怨自己好煩的樣子,他看不到了,關於她的一切,他再也看不到了。

她的未來,不屬於他,這早已是既定的事實,從他見她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

她問他,還記得那個男孩麼,他們曾經打過一架,在她五歲那年。

他說謊了。

其實他記得,他記了很多年,一直記到現在,或許還會更久。

因為她親了那個男孩,他看到了。

那是她長大之後,主動親過的第一個男孩子,她還跟他不止一次地說,他的嘴唇長得可真好看。

後來是怎麼開始不提這件事情了呢,因為他好不容易說服爸爸,同意讓她在家裡養貓,他送了她一隻想要了很久的英短,終於轉移開了她的注意力。

他一直覺得,她骨子裡是三心二意的,喜歡的東西總也不會太長久。

可其實,他錯了。

他沒打算告訴她,他的行李箱就在車裡,他這次來是準備帶她走的,溫家,公司,甚至是爸爸,他全都不打算要了,他想帶她離開,隨便去哪裡都好,甚至,就以哥哥的身份,守她一輩子,滿世界飄零也好,只要讓他守著她,千萬不要丟掉他。

他其實早就看到了,從那輛車停下,那個男人繞到副駕駛幫她拉開車門,小心護著她走出來,她垂著頭,懨懨地走進樓道里,他全都看到了。

就是那會兒吧,腦袋裡的那根弦一下就崩斷了。

這章寫到凌晨兩點,講真,我對著電腦螢幕哭成狗……

我知道,我欠各位大佬一百萬字的船戲,可是,我能怎麼辦,我上傳不了啊,哭唧唧。

老大交給你們,後宮佳麗三千萬等著你們去填充,溫霖我抱走,誰也別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