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義大利語的我愛你

白紀然抬抬眉骨,「加了,我心小。」

溫淺滿足地笑眯了眼,「讓你嚐嚐有多酸,來!」

白紀然笑了笑,朝她貼近。

溫淺簡單粗暴地咬上他唇心,舌尖很輕易地溜了進去,胡攪蠻纏一番,在他欲回應之時,又趁機逃了出來,單手圈住他脖子,往他肩膀上靠。

「讓我抱會兒。」

白紀然摟緊她,抱了兩分鐘,總覺中間那層被子有些礙事,鬆開壓在她後背的手,直接把整床被子掀了去,扔到床尾,避開她受傷的右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

「你傷也沒好,」溫淺不知何時又偷偷紅了眼圈,抬眸溼漉漉地盯著他,自己錯身要坐回去。

白紀然扣住她小手往自己心口貼,眸色很深,「現在就這裡特別疼,比傷口疼。」

溫淺眨眨眼,終是裝不下去了,嗚嗚地哭起來。

「我連自己是誰,我連我爸我媽是誰都不知道,」她咬著嘴唇,沒有形象地放聲大哭,「我被溫家像個可有可無的寵物一樣養了二十年,我還跟個傻子一樣,覺得這是他們愛我。」

她拼命搖頭,聲音已經哽咽到斷斷續續,「是不是沒有這件事情,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些?可能最後我找男朋友,要結婚了,溫廷亦都是走個過場,甚至心裡還會覺得,終於有個正當藉口把我打發走了。溫霖……溫霖原來不是我哥,他不是愛我,他一定是可憐我……他們全都知道這些,只有我是個傻子……」

白紀然喉嚨發澀,把她抱得更緊,聲音一下就啞了,「溫霖很愛你,傻姑娘,他替我在你身邊愛了你十七年。」

溫淺抽噎著去摸脖子上的那條項鍊,將那顆心形環扣捏在手裡,低眼去看,一下就安靜下來。

過往裡,那些被哥哥寵上天,護在懷裡或撒嬌或使壞的片段一幀幀在腦海迅速閃過,那些,當時她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和舉動,他一遍遍喊她心心時的樣子。

半晌,她忽然笑了,「溫霖,他原來是這麼愛我的。」

白紀然淡淡彎了下唇,「現在能記起溫霖的郵箱使用者名稱了嗎?隨衍給的那個,是他的英文名加‘xin’,實際上,他只是少寫了一句tiamo,義大利語的我愛你。」

溫淺怔愣地看著他,緩緩搖頭,「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垂下眼,纖瘦的肩膀垂塌下去,像極了他當年偷偷跑去成都,卻沒有勇氣再邁出一步,坐在機場人潮洶湧的出站口,悲傷到已經掉不出眼淚的樣子。

「為什麼是十七年?」她抬頭,安靜地看著他,「為什麼是十七年?」

白紀然愣了愣,沒頭沒尾的一個問題,他卻一下就懂了。

他低頭笑了一聲,手心扣到她腦後,揉亂她的發,認真看著她迷茫又固執的那雙眼睛,「因為,你在我心裡已經住了十七年。」

真正將那些回憶展開,親口說給她聽,此刻他卻反倒覺得,這件事情原來早已不那麼重要,甚至還有些幼稚,有些偏激,小兒科的像是情竇初開時期的年少懵懂。

是啊,與面前這個頭髮終於長長的小丫頭相比,與他終於可以將她沒有任何顧慮的抱進懷裡,揉進身體相比,真的再沒有誰能如此盛大的在他心裡綻開一朵煙火,最後又燙下一顆讓他心甘情願一輩子也痊癒不了疤。

溫淺聽他平靜講完那段他曾一度不敢觸碰的回憶,以及那個停留在她五歲,他七歲那年的荒謬初遇,心臟空了很久的一個她一直找不到從何而來的缺口慢慢開始充盈起來。

溫淺牽住白紀然的手,苦笑一聲:「不知道我之前是不是得了選擇性失憶症,好奇怪啊,我現在一瞬間就想起了很多東西。

五歲那年,媽媽很意外的離開了我們,我已經記不起具體原因,自己很突然就生了一場重病,然後耳朵就聽不見聲音了。那會還不認識字,別人想跟我交流就很吃力,然後我就不知不覺養成了一個習慣,在他們講話時去盯著他們的口型看,想知道他們究竟在說什麼。但是那會太小了,所以這個做法是徒勞無功的,我什麼也看不懂。那段時間因為媽媽的葬禮,我見到了很多陌生人,我就在他們身邊穿梭,研究一會兒這個人講話的口型,覺得乏味了,就跑去盯著另外一個人看。

這件事情在我耳朵聽不見聲音的幾個月裡,一度成為我樂此不疲的遊戲。我印象很深的是溫家移民英國的時候,我第一次坐飛機,看到擦著漂亮口紅的空姐,我就耍賴,告訴溫霖我要聽那些姐姐給我講故事,後來我如願以償,雖然我那個時候還是聽不見聲音,我就看著她們嘴唇一張一合,講到好玩的地方還會笑一笑,唇角就彎起來。」

說到這裡,溫淺沉默一下,抬手去揉了揉白紀然的唇角,目光溫柔動情:「應該就是在聽不見聲音的那幾個月裡,我養成了這樣一個常人看來很怪異的習慣,從那之後,哪怕病好了,耳朵能夠聽到聲音了,我見到一個不熟悉的人,都還會近乎條件反射先去看對方的嘴唇。」

白紀然抓住她調皮的手,輕輕親了一下她的手心。

溫淺看向他的眼睛,調侃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應該是我的病剛好了沒多久,所以你很會趁虛而入啊老大,在我閱盡千帆之後的空窗期,突然以一種很任性很獨特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你從小就這麼有心機麼老大?五歲那年就不放過我了。」

白紀然哼笑:「哪裡特別了?我自己怎麼看不出來?」

溫淺抿著嘴認真思考一下:「我該怎麼給你解釋這個問題呢?算了,你一個凡人,不懂我們藝術家的審美,總之就是很特別,讓我過目不忘。」

白紀然搖頭,有些惱火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小騙子,你不是早就把我忘了?嗯?要不是我自己說起這段往事,我看你能一輩子記不起來!」

溫淺自認理虧,低下頭抓了抓床單,小聲嘀咕:「其實我當時磨了溫霖很久,問他那天來家裡做客的小哥哥是誰,現在去了哪裡,我說他的嘴唇長得真好看。溫霖被我磨煩了,不知道怎麼說服溫廷亦,給我弄來一隻想要了很久的英短貓跟我作伴,然後我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後來的後來,我又結交了很多新朋友,慢慢就有點記不住那天發生的事情了。」

在白紀然正欲懲罰她之際,她又立馬舉起手慌亂給自己辯解:「但我不是徹底把你忘了,我記不住你的臉,可我記得那種感覺,所以十七年後的現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心臟就告訴我,你來了。」

我生性鈍感,愛賦予我最直白的表達,不過就是,我為你心跳,也為你心疼。

你有過這種感受嗎?

你越是拼命記住一個人,一份感觸,或者,只是一念,

但時間偏偏就喜歡帶走他,再洗白你所有的記憶。

其實,我不是忘掉了,

我只是換了一種更加深刻的方式來緬懷。

我把你,化成了一種病態,就長在我的身體,它紮了很深的根,連著骨血,嵌入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