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家裡是不是出事了

麻醉藥效散去了些,白紀然神思混沌地醒來幾次,他似乎講話還有些吃力,只微紅的眼睛定定看她,最多朝她淡淡勾一下唇角,示意她不用擔心,又迷迷糊糊地闔眼睡去。

溫淺大腦始終緊繃著一根弦,她拖著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強撐著身體沒睡過去,就怕他半夜又醒了,看不見自己,會不會慌。

半夢半醒的昏沉之際,她大腦模糊晃過了自己幼時媽媽的臉,她有一雙慈悲善良的眼睛,她皮膚不是很白,她從不化妝,左側鼻翼上有一顆不很明顯的黑痣。

其實太多細節的東西她已經記不清了,甚至連媽媽的模樣都是靠長大後家裡幾本老相簿來熟知。但關於媽媽的離世,她是瞭解的,她和溫霖當時一直被留在奶奶身邊生活,因為爸媽很忙,他們經常飛去很遠的地方做考察做研究,他們有一份聽起來十分高尚神聖的職業,國家考古隊。

媽媽是下墓時離開的,據爸爸在她長大後才講起,他們在那天的考古活動中偶然發現了西涼公主的墓穴,加上隨竹隨叔叔,下墓的一共三人,他們為國家出土了大批珍貴文物,但那次,媽媽是被爸爸抱出來的,因為她不慎觸到了墓穴機關,沒躲過毒箭偷襲。

不知道是不是爸爸和哥哥都失聯的緣故,她莫名的,又很強烈的,開始想念媽媽。

天剛矇矇亮,視窗有一抹西柚色暖光透進來,將滿室黑暗撕開一道缺口。

溫淺困頓地抬抬眼皮,先動了動手指,放輕動作,拿開抓在白紀然手腕上的手,起身準備去把窗簾拉嚴。

「心心。」

她才轉身走出兩步,白紀然低啞著嗓子,忽然喊出她的名字,聲音在這安靜久了的房間響起,還有些不太真實。

溫淺愣了愣,有幾秒鐘沒回過神。

「老大?你醒了?」

她小心退回來,摸索著找到床頭燈,打亮一盞。

白紀然拿手背擋在眼前遮了遮光線,又拿開,半眯著眼睛看她,眸色柔軟極了。

「東西沒給隨衍?」

看到他已無大礙的狀態,溫淺暗暗鬆了一口氣,回來坐好,抓著他骨節挫傷成了紫青色的手,送到嘴邊親了親,搖頭,「我讓段宵兒和薛塵幫我保管了,去的時候就沒帶在身上。」

默了默,她笑了,「老大叫我小名了,真好聽。」

白紀然輕抿嘴唇,似乎自己也有些意外,「大概是聽隨衍一直叫,聽太多遍了。」

溫淺抓著他的手捧到自己臉頰,輕輕蹭兩下,聲音弱下來,「老大還疼嗎?」

白紀然眨了下眼,故意說,「疼,渾身哪哪都疼。」

看溫淺很在狀態,皺著鼻子又要哭,他趕忙轉移話題,「我破相沒?」

溫淺吸吸鼻子,把那股不斷上湧的酸脹壓下去,「啊?」一聲,然後認真地在他臉上梭巡一遍,一本正經地說,「還好,嘴唇沒事兒,就臉和眉角都擦破了。」

她低一下頭,又說,「我給隨衍臉上揍了一拳,估計這會兒也破相了。」

白紀然唇角極淡地彎一下,「真出息,給我報仇了,嗯?」

一想到隨衍臨走前跟自己講過的那幾句話,溫淺心裡又開始發堵,像是塞了團吸滿水的海綿。

她深吸口氣,始終埋著頭,哭腔又上來了,「隨衍把背包還給我了,我昨天晚上給家裡打電話,我爸和我哥手機都是關機狀態,我心裡現在特別慌,總覺得家裡好像出什麼事了。」

她眨眨眼,迷茫地看著白紀然,「自從我手機丟了,一直到現在,我爸和我哥都沒有找過我,簡訊,電話,郵件,一個都沒有,你說,我家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白紀然愣了下,揉揉她的臉,「把我手機拿過來,我找人查一下。」

溫淺情緒明顯失落下來,唇角朝下彎著,她搖頭,「老大好好休息,等你傷養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回英國,現在什麼都不用想,你就養傷就行。」

白紀然皺了皺眉,心都疼了,「聽話,把手機給我。」

溫淺聽著他柔軟誘哄的聲音,像被一雙手溫柔包裹住軟肋,眼睛一下就酸了,拉過他手心往自己眼睛上蓋,嗚嗚地又哭起來。

白紀然被她這哭聲牽扯著,心臟也一緊一緊的難受。

良久,見這哭聲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他只得吃力地動動身體,往床邊挪,臉湊過去,試探性拿開被她攥得緊緊的那隻手,理性給她分析,「家裡就算真出什麼事了,以溫家的人脈和財力,沒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再說了,溫家一直安分守己的做生意,又能出什麼事情?」

溫淺慢慢止了啜泣,紅著眼睛抬眸看他,「會不會和這顆夜明珠有關係?隨衍不止一次的說,這顆珠子不是溫家的。」

一語擊中要點,白紀然聞言也突然寂定下來。

關於這顆淵源深厚的珠子,他在成都那晚,其實就已經有過疑慮,或者說,早在十七年前的那天,這個神秘的黑色錦袋,在他眼中,便已經是一個無法忽視的神秘的存在。

「段宵兒他們現在可以確定沒有被隨家的人注意到嗎?」

溫淺想了想,「我用段宵兒手機給你打電話,是隨衍接的,臨出客棧,我交代過他們,手機要麼一直關機,要麼就扔掉手機卡,然後那顆夜明珠暫時也會讓他們代我保管。」

頓了一下,她垂眸,聲音變得有些頹敗,「隨衍就算發現了我們和段宵兒走得很近,也不會告訴隨叔叔的,他們是安全的。」

「先不要回家,」白紀然聲音平緩而肯定,「等家裡電話,或者說,繼續給家裡打電話,什麼時候通了,搞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確定這顆夜明珠的來歷,保證家裡的確沒出事,你再動身回去。在這之前,東西就放在段宵兒那裡,這是最安全,也最萬無一失的選擇。」

溫淺認真聽完,點頭同意。

「不用老大找人調查,我給英國的朋友打電話問一下,讓他們幫忙去公司和家裡看一看,如果溫家真的出了什麼事,訊息肯定已經流傳開了。」

白紀然抬了抬眉骨,有些意外,「傻姑娘終於理智了一次。」

他輕輕揉了揉她哭出一抹潮紅的眼角,「再提醒給你一件事情,把你手機裡的通訊錄備份進系統記憶體,然後把卡丟掉,現在裝我的手機卡,給你朋友打電話。」

溫淺抿抿唇,破涕為笑,「老大的想法永遠都比我嚴謹很多。」

她起身去找白紀然的手機,利落取了手機卡,折斷自己的,把另外一張卡裝進卡槽,然後同步通訊錄,開始翻niri電話。

白紀然盯著她神情認真的側臉,張了張嘴,又抿一下唇,改口,「心心。」

溫淺愣了愣,止住剛要按下撥號鍵的動作,扭頭看他。

「英國現在是半夜,」他小心地挪著身體往另一側床邊躺去,「先過來睡一會兒,等下午再打。」

他知道的,她守了他一夜沒闔眼。

溫淺看一眼時間,心算了下時差,發現老大說的還真是事實。

她收起手機,走過去。

「我不敢這樣睡,」她指了指床上空白的那一半,實話實說,「我睡覺多不老實啊,待會無意識給你一腳,傷上加傷了怎麼辦?」

白紀然無奈地勾一下唇,「抱緊一點,你還有施展餘地?」

溫淺訝異地挑了下眉,又咯咯笑起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張揚又無賴的姿態,「你知道的,我一抱你,就沒有心情安分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