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著又朝他挪動一點,抱住他的脖子,讓他往自己身上靠,承受住他全部重量,手心放在他後背輕輕順著,「老大忍一忍,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她迅速收起哭腔,是近乎極端般,忽然就冷靜下來。
她扭頭看向一直站在身後的隨衍,猩紅的眼圈裡,是平靜之下竭力壓制的那抹嗜血的冷意。
「給我叫車,趁我現在還不想弄死你。」
隨衍抬頭,淡嘲地笑了兩聲,沉默一下,才說,「你當我真對這顆什麼破珠子感興趣呢,我完全就是因為你,因為我爸說了,這事兒要是辦成了,他就能有辦法讓你乖乖跟我結婚。溫淺,先不說我們多少年的感情了,你跟他,才認識多久?連一個月都沒有,你能為了他,隨便就說出弄死我的話。」
他重重地點著頭,「所以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一文不值?」
溫淺眨眨眼,回憶湧上來,讓她心口越發酸脹。
但現在不是跟他爭執誰是誰非的時候。
她埋下頭,深吸一口氣,重新看隨衍,換了聲音,哭腔又要出來,「對不起,我求你了,我們的事情,以後再解決可以嗎,我求你,給我一輛車,我要去醫院。」
隨衍咬著牙,轉身用力踢了一腳門框,在做最後掙扎。
她說,對不起,她說,我求你。
她低著姿態,為了另外一個男人,在跟他服軟。
沈綠拿著手機,悠悠地走進來,眼角覬著溫淺,將手機拿給隨衍,「隨叔叔讓你接電話。」
隨衍臉色一變,頓了一下,才木納接過手機。
溫淺垂眸,眼睛止不住又酸了。
她摸著白紀然的臉,唇角朝下彎,「老大,是不是很疼?」
視線裡的那張臉已經漸漸重合到一起,白紀然喉結上下動了動,極淡地勾了勾唇,竟還有心情開玩笑,「你這麼一問……我才發現,還真是挺疼的。」
溫淺聽不得這句話,吸吸鼻子,又要哭。
那邊,隨著「嘭」的一聲巨響,隨衍用力摔開手機,一把將沈綠推去牆角,「你他媽算老幾,敢插手我的事情?」
沈綠委屈地抿著嘴唇,眼淚一下就掉出來了,「隨叔叔說……」
隨衍指著門,打斷她的哽咽,大聲,「滾!」
沈綠呆了呆,很快就捂著臉跑開,隨衍又看了眼跪在地上,與白紀然痴死擁抱的溫淺,低下頭,也快步走了出去。
五分鐘後,他紅著眼睛回來,蹲在溫淺旁邊,朝她攤開手心,裡面躺著一串車鑰匙。
溫淺愣了愣,又很快回神,接過那串車鑰匙。
「我得回英國了,」隨衍抬手,欲揉她的頭,像之前很多次那樣,溫淺並沒有躲開,倒是他的手還未觸及她的髮絲,又生硬頓住,空落落地垂下去,只攥緊自己手指,「我不能繼續保護你了,剩下的路,你們……注意安全。」
這些叮囑一齣口,他自己都覺得像個笑話。
他扯了扯唇角,是一抹完全不像笑的笑意,「這東西,真的是個禍害,溫淺,我爸鐵了心的要把這玩意拿到手,我勸不住,」他搖頭,聲音微微啞了,臉上是少有的凝重與失落,「我這一趟,比走一遭鬼門關還戳心。」
溫淺木納地眨眼,在他這番話裡慢慢收起了那身牴觸而尖銳的刺。
她低著嗓子,擠出兩個多餘又空洞的字,「謝謝。」
脫掉了那套強硬偽裝出來的盔甲,她抱著白紀然的頭,嗚嗚地又哭起來,像是抱怨,更像是道歉,「你為什麼要打他,你還把他打成這樣,」她揉揉眼睛,聲音越發模糊,有些語無倫次,「就算今天是溫霖,我也一樣跟他玩命,這他媽是我男人,你們誰碰他,我就跟誰玩命,你們憑什麼這麼打他……」
她是個自私到了極致的人,她該體諒隨衍的,或者,她該生出些感動或者惻隱之心。
可白紀然還靠在她肩頭,氣息微弱,渾身是傷。
她顧不上,心臟就一顆,裡面全是他打在她頸間溼潤的呼吸,是他靠在她的肩膀,壓下來全部的重量。
她不善於表達,更不是什麼煽情之人。
這一點,隨衍是瞭解的,他甚至可以拍著胸脯說,這世上,除了溫霖,沒人會比他,更瞭解溫淺。
這事兒,是他辦砸了,兩邊都沒把握好。
隨竹那裡,他無所謂。
大不了挨頓罵,再狠點,停他的卡,沒收他的車,最多,關他禁閉,給他請那些鑑寶專家天天上課,折磨他這顆野慣了的心。
但是溫淺這兒,他知道,有些東西,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她是真稀罕懷裡這男人。
她一進門就衝過來掐他脖子時候的狠勁,這麼些年了,他就見過一次。
他小時候混,送她東西她看都不看,從來不把他放在眼裡。他那天中午趁她睡午覺,就把她養的一隻英短給扔到了別墅花園的一口老井裡,淹死了,然後又買了一對摺耳貓送給她,也不知道當時是出於什麼心理,偏要較著勁,就想在她身邊留下全是自己送的東西。
溫淺找睡醒之後找那隻英短找瘋了,後來是傭人從井裡撈出來那隻小貓的屍體。
他當時屁顛屁顛的抱著兩隻剛斷奶不久的小折耳給她送來,特別相似的場景,一邁進她家大院,就見紫藤樹下,溫淺正跪在地上拿小鏟子給那隻英短挖坑,準備埋了它。
她聞聲抬眼,先看到他懷裡的兩隻小貓,發了狠地盯著他幾秒鐘,然後起身,跑過來就踮腳不管不顧地掐他脖子,眼底沉沉的殺氣,是真嚇到他了。
那一年,是溫家和隨家移民英國的第二年,她七歲,比他矮兩個頭。
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敢類似於這樣沒心沒肺的去招惹過她。
但這次,他又觸到她逆鱗了。
不是因為他搶她東西,是因為他打了她男人。
他其實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這個乖戾蠻橫的小丫頭。
他是所有人眼中玩世不恭的隨家二公子,身邊本該鶯鶯燕燕,豪車美女。
他不務正業,還不思進取,做事三分鐘熱度,卻圍著溫淺轉了十幾年,像得了魔怔。
她跟同學去爬山郊遊,他就帶著一幫哥們吊兒郎當的在半路跟她來個偶遇,還總喜歡被她罵完之後,特自豪地指著她背影給哥們介紹,那就是我小媳婦兒,爺就喜歡她這愛答不理屌炸天的傲勁兒。她揹著背包自己去旅行,滿世界跑,他就偷偷跟著,既想讓她發現,又不想讓她發現。四年前,她莫名其妙的回國讀大學了,他要跟來,隨竹不讓,差點打斷他的腿。
她大概永遠都不知道,她微博三百萬粉絲裡,她並不頻繁地更博下,他是最活躍的那個死忠粉,他特別沒品的去買了水軍,專門給他的評論點贊,只為每次都掛在她微博評論首位。
她看得到的,他做了很多,但更多的,是她眼中的死纏爛打;她看不到的,他也做了很多,可其實呢,看得到,看不到,她都是無動於衷的。
沒什麼好埋怨的,她只是不喜歡他而已,怪的了誰?
是他自討無趣卻又不甘心。
隨竹知道他這份心思,也抓住了這個敏感的點,加上這顆夜明珠的特殊性,別人都信不過,所以讓他來了。
但是隨竹料錯了,他發起瘋來,是沒有理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