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衍下頜緊繃著,似乎在隱忍什麼,穩著聲音,「心心,把東西給我,我送你回英國。」
溫淺側過頭笑了一聲,極冷,「隨衍,你他媽開什麼玩笑呢?別人家的東西,你們惦記起來還挺心安理得,怎麼著,我用不用給你行個大禮,雙手捧著給你送過去?」
隨衍蹙起眉,一改往日里的不正經脾性,微沉著臉試探性慢慢朝她走近,「心心,這不是你們家的東西,我會跟你解釋的,你先把東西給我。」
溫淺朝後退了兩大步,重新與他拉開距離,輕笑,「心心也是你能叫的?隨衍,守點規矩,不是你們的東西,別瞎惦記。還有啊,這事兒,我跟你完不了,就算你今天把我弄死了,我哥跟你也完不了,哦,對了,還有我老大。」
隨衍眸色一沉,腳步微頓一下,眼底的最後一絲防線轟然坍塌,大步朝她走近,「心心,我不會傷害你,但東西我必須得帶回去。」
溫淺步步後退,已經不知不覺的站在了天橋樓梯口下。
她餘光掃了眼樓梯高度,微仰起臉,是個不屑的姿態睥睨著他,同時活動了幾下手腕,笑道,「來啊,陪我練練,是個男人就跟我一對一,別跟我玩這些讓人瞧不起的爛套路。」
隨衍眉心擰出一個鬱結,用力的抓了一把頭髮,咬緊後槽牙。
他在心裡反覆催眠自己,他是愛她的,他現在是情非得已,他沒有時間繼續心軟下去了。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引擎聲,空氣被滾熱沸騰,帶著衝力席捲而來。
溫淺心臟用力地跳了一下,幾乎是同時,在隨衍探究地抬眼看去時,也轉過身去。
黑色ri靈活在兩輛大切間穿梭而過,一個準確甩尾,車身傾斜過來,正剎在她與隨衍中間。
白紀然伸手扣住她手腕,迅速朝身後帶了一把,命令式的低聲,「上車。」
溫淺心臟砰砰直跳,藉著白紀然手上的力度,長腿一抬,利落跨到了後座。
前後四輛車的車門幾乎是同時開啟,幾個著裝統一的男人紛紛朝他們的方向跑來。
隨衍狠厲地盯著白紀然,那雙眼睛冷的似藏了殺機,「都他媽愣著幹嘛呢,給我把人攔下!」
隔著頭盔的擋風玻璃,白紀然輕描淡寫地拿眼角瞥他一眼,視線轉而凌厲地落到面前兩層樓高的天橋樓梯上,雙手抓緊握把,反覆給油擰到最底,低聲提醒溫淺,「抱緊我。」
溫淺瞬間明白他的意圖,毫不猶豫地將雙手從他腰腹間環過去,交叉相扣,側臉靠在他緊實的背上,抱得嚴絲合縫,同時闔上眼睛。
離合松,周身空氣被瞬間震破成碎片,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摩托車彷彿蟄伏已久的餓獸般一個衝刺便飛了出去,沿天橋樓梯逆行而上!
隨衍咬著牙,狠狠地跳腳,看著那道黑色暗影裹挾著疾風般的力量眨眼間便穿過天橋,不過幾秒,又沿雙行道的另一端平穩滑下。
他氣的臉色慘白,朝車輪用力踢去一腳,睚呲欲裂,「操,給我追!」
完全沒有計劃與方向感的轉過幾個路口小巷,車速才逐漸放緩了一些,溫淺抬了抬臉,微側過頭,眯眼朝後掃過去一圈。
「老大,他們沒追來。」
風聲太大,輕易就蓋過了她孱弱細軟的聲音,白紀然隔著頭盔的遮擋,什麼都沒聽清,唯一的觸覺是身後的人輕微動了一動。
他看了眼後視鏡裡冷冷清清的街巷,徹底放下心來。
其實成功穿過天橋的那一瞬,他心裡就已經暗鬆了一口氣,隨衍一時半會跟不過來,這是事實,車開不上天橋,路被他們自己堵死了,五輛車堆在一條窄路中間,他們即便是想逆行一路追過來,也需要不少時間把車先開出來才行。
想直接掉頭,換到另一側車道,更是不可能,雙車道中間是分隔開的水泥臺和綠化帶,所以,他們已經安全了。
至少目前是這樣。
車速勻緩的慢了下來。
白紀然把車停靠在小巷深處。
溫淺深深吸一口氣,把狂跳不已的心臟安撫下來,壓在白紀然腹部的手也挪上去,揉了揉他的心口,「老大不怕啊。」
白紀然,「……」
他把頭盔一把摘下來,自己不動聲色地平穩下呼吸,做最後的確定,「今天碰面的地址是溫霖發給你的?」
溫淺聞言心下一緊,聲音變得有些奇怪,「對,我懷疑這郵箱有問題,老大,你說這郵箱會不會根本就不是我哥的?」
白紀然低呵一聲,「想一塊兒去了。」
說著話,他把頭盔塞給溫淺,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把手機卡取出來,折斷,然後扔到了路邊。
溫淺疑惑的看著他的動作,慢慢皺起眉,心裡電光火石般蹦出一個想法,臉色沉下來,立馬抬腿邁下去,「徐安冉他媽的把我賣了?」
白紀然平靜地把跟空殼沒什麼區別的手機塞回口袋,撐好摩托車,長腿跨下來,活動了一下早就已經僵硬發麻的四肢,淡淡笑一聲,「從成都去西昌的路上開始,我們被人攔下那會,估計我手機就已經被做過定位追蹤了,後來在西昌收到郵件,讓你去稻城,結果第二天早晨一齣客棧就剛好碰見了去稻城的包車,還有那個沈綠,這都不是巧合。」
他看了溫淺一眼,走到牆角的青石板邊蹲下,繼續說,「然後我們又回了西昌,碰巧的是,手機沒電了,處於關機狀態,所以暫且,我們是安全的,然後你去了路鹿家裡,借了手機,又給那個郵箱發了郵件,後來還把自己具體定位給發了過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剛剛你被攔下,在你們約定好的地點附近,這已經說明了一切,沒什麼需要猶豫的,郵箱有問題,這是事實。」
這些分析條理通透且邏輯符實,跟溫淺在車裡猛然閃過的那個念頭不謀而合。
是他們一直忽略了這一點,為什麼每次的出行即便隱藏的很好,也還是不斷的被隨衍發現偷襲。
她壓根就沒懷疑過,會是郵箱出了問題。
溫淺緊擰著眉心,面如死灰,咬了咬嘴唇,沒忍住朝牆角那排老房子踢了一腳。
「所以,到現在,我甚至都沒跟家裡聯絡過,我哥和我爸哪怕滿世界找我,也都完全沒有我的訊息,因為我手機丟了,全部的證件都丟了,他們想查,也無從查起,是這個意思嗎?」
白紀然看著她點了點頭,然後朝她伸出一隻手。
溫淺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困惑地將手放進去。
白紀然順著她手上的力度突然站起來,溫淺猝不及防被拉了一把,重心不穩,然後被手上那位始作俑者很輕易一帶,就整個的摔進他懷裡。
他溫暖的掌心壓在她背脊,帶了些強制性的用力。
「解釋一句會死?」
溫淺微張著唇瓣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昨天早晨二人那場爭吵。
她抿了抿唇,心裡還有些委屈,拔高音量,「相信我一次會死?」
說著,心裡憋火,小手握成拳在他肩膀用力砸了幾下,「不是玩不起,不是滾了嗎,你回來幹嘛啊?」
嘴裡嘟噥著,還不夠,作勢要從他懷裡鑽出來,推了一次,沒推開,還在繼續推。
白紀然無聲地笑,心臟很莫名的爬滿一種異樣的滿足感。
他手上力度驟收,將人抱得更緊,臉埋下,下巴抵住她肩膀,聲音溫柔下來,「對啊,我回來幹嘛啊,我剛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溫淺眼圈沒出息的泛了酸,她用力眨了幾次,還矯情地擠出一滴眼淚,說話時鼻音不知不覺重了幾分,帶著小孩子氣的彆扭,「然後呢,想出什麼了?」
白紀然這才笑出了聲,緊貼在一起的胸腔微顫,伴隨著,是他低沉清潤的聲音滑過耳蝸,電流般直抵心臟,「因為喜歡你啊。」
溫淺頓時就安靜下來,大腦陷入足足十秒鐘沒辦法思考的空白。
看她被吹出靜電,滿頭凌亂打結的髮絲,白紀然抬手,準備幫她梳理一下,哪知皮膚才剛挨上去,就觸電般的刺痛了一下,他習慣性皺眉,又好笑,「差點被你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