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個世界真是小

重新折返回到西昌,車子終於駛進市醫院時,日光已經落下去了大半。

路御陪溫淺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等待檢查結果。

她眼睛無神地垂著,視線落在地上,卻是黯淡沒有焦點,兩隻手虛虛地蜷在一起,整個人仍舊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路御看了眼溫淺下巴和手背上的幾處明顯擦傷,想了想,還是勸她,「這邊我來等,你男朋友沒事的,剛剛醫生也說了,應該只是腦震盪造成的暫時昏迷,你也去做一下檢查和包紮?」

溫淺緩慢地搖搖頭,兩隻手蓋到臉上,埋下去,「我得等醫生確定的告訴我,他沒事。」

醫院裡特有的味道與氛圍讓她焦灼且不安。

她容不得老大為了自己,有任何身體上的閃失。

路御也不好再勸什麼,抬腕看了眼時間,問,「還有其他需要我幫忙的嗎?你儘管開口。」

溫淺思緒混亂,隱約的想起他在車上提過的希望自己幫他妹妹畫畫的事情,拿開手,朝他勉強地笑了一下,「這次真的麻煩你了,很抱歉沒有幫到你,我……」

路御起身打斷她,「沒關係,我明天再來,把名片收好,有事隨時聯絡我,我就住市裡,離這裡不遠,趕過來很方便。」

溫淺摸了下自己夾克口袋,顯然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把名片放進了哪一側口袋裡,她沒再推脫什麼,禮貌道過謝,送路御出了門診樓。

天邊暮色四合,暗意翻滾,氣溫也驟降,她靠在門口抬頭看了會天,心中那道無法名狀的感受越發強烈,卻沒頭沒尾,什麼都抓不到。

最後聽醫生拿著檢查結果很明確的告訴她,白紀然只是額頭磕傷和中度腦震盪,失血量也沒有對身體造成很大傷害,只需要臥床休息靜養,等他醒來就行,溫淺身體裡那根緊繃到幾欲斷裂的弦才驟時鬆了下來。

辦理好一系列的住院繳費手續,安置白紀然躺在病床上打好點滴,溫淺禁不住護士的幾次提醒,去給自己身上的磕傷做了簡易包紮,將磨成當下流行的漏洞褲換下來,大概捯飭了下自己慘不忍睹的外形。

隨衍辦的這事兒,她在心裡給他記下了。

她真的要感謝那兩盒為戒菸隨手買的水果糖。

沈綠打的什麼主意,她其實到現在才真的醒悟過來。

從她睡醒說肚子餓了,沈綠叫她一起去餐廳開始,大概就是準備支開白紀然,包括後來的一起去洗手間,或許是周圍人群流量太大,動手太過明目張膽,就改為了用頭暈摔到她身上來試探,先摸清東西具體在哪,她身上隨身帶著還是放在包裡,待會跟山下接應的人碰面後也能節省不少時間和精力去周旋。

其實轉念一想,倒真的是溫淺大意了,把糖果塞進自己嘴裡之後,才猛然驚醒,哪裡有人剛吃完飯就低血糖的?當然這只是一種警惕與假想,所以她當即又喊了一聲隨衍的名字,哪知沈綠立馬就上套了,從後視鏡迅速看過來的眼神冷而凌厲,正與她撞個交鋒。

這些她自以為很瞭解的人,那個痞裡痞氣,總追在她身後沒完沒了的煩她的隨衍,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這些懸疑劇裡玩爛的套路,用在這裡,真他媽讓她新鮮。

坐在白紀然床邊,看他纏了一圈繃帶的額角,她禁不住微微垮了肩膀,又去摸了下夾克內兜裡那個方方正正的收//藏盒。

這已經不知不覺變成了她與老大拿命守護的東西。

溫淺在病床旁邊的雙人沙發上蜷縮著窩了一整夜。

這一夜明明沒做任何夢,早晨被進來換點滴的護士吵醒時,卻仍舊乏累的渾身痠痛。

膝蓋和手肘被磕傷的關節部位疼的比昨天包紮時還要厲害幾分,彷彿走過了一個漫長的反射弧,痛感剛剛抵到神經線。

她揉著眼睛,意識還有些不大清醒,嘶啞著喉嚨問護士,「我老大醒了嗎?」

護士調好點滴流量,朝她走過來,檢查了下她眉角和下巴的擦傷,「別急,病人應該很快就會醒了,你的傷口要記得按時擦藥,最近幾天先不要洗臉,否則臉上皮膚脆弱,容易留下痕跡。」

溫淺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睡眼惺忪,「我嘴沒傷著吧?」

護士,「……?」

溫淺不放心白紀然的傷勢,追著查房的護士問了好幾遍,

「腦震盪有可能造成失憶嗎?或者是選擇性失憶什麼的?」

「腦震盪的後遺症有沒有就是未來很多年之後忽然失明或者失聰了?」

「我老大真的不會一直睡著醒不過來的吧?」

護士,「……」論偶像劇的一百種狗血情節對當代年輕人的思想毒害。

溫淺刷牙的時候捏著下巴仔細看了看那塊結了一層薄薄的紅痂的傷口,疼倒是不怎疼,就是估計完全痊癒應該得挺長一段時間。

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自己這幅比拾荒者還要落魄的鬼樣子。

至於隨衍,等她辦完這件事情,她也得好好策劃一下,怎麼變本加厲地欺負回來,或者全權交給溫霖,不玩死他才怪。

而白紀然安靜沉睡著唯一的好處就是,溫淺可以各種角度,各種肆意的欣賞她最喜歡的某個部位。

她拖著軟椅坐在床邊,單手撐在病床上,支著下巴,另一隻手壓在他唇角,說著自己都分不清邏輯的悄悄話,從她的小時候,一直跳著講到現在,講她的糗事,講溫霖,講徐安冉,像在試圖喚醒一個長期休眠的植物人慣用的套路。

她發現,自己在老大面前,總能不知不覺就變成一個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