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亞麻跌

溫淺接下來的整整半天都乖巧的不像話。

老大雖然只跟她講了那一句話,並沒有解釋其他,但那個彷彿越過了遠山與長路般的擁抱,已經足矣代替這世間所有的語言。

老大也會脆弱,也會傷感,難過的時候,不想講話,要抱一抱他。

晚上順利溜進客棧,溫淺靠在樓梯扶手上偷偷摸摸的等他,看他信步踩上臺階,湊過去一步,藉著樓道里並看不太清明的暗橘色暖光悄悄勾他手指,「老大如果還是心情不好的話,我待會哄你睡覺怎麼樣?」

白紀然淡瞥她,已經收起多餘情緒,「你安靜一點,我就不會失眠。」

溫淺翻個白眼,「嘁」了聲,絲毫沒有將這句話與自己睡相聯絡到一起的想法。

等他刷開房門,一溜煙兜轉進去,指著那張自己昨晚睡過的單人床,純良無害的模樣,問,「老大,如果這張床待會被我睡塌了,晚上我能跟你睡一起嗎?」

白紀然盯著她通透清亮的眼眸幾秒,低頭咬了下唇角,要笑不笑的,「認為你現在賠得起,你就把床睡塌。」

溫淺又被戳到了軟肋。

還是寥寥數幾的軟肋裡目前幾天最軟的那根。

總歸有些不甘心,她把手抄進夾克兩邊口袋裡胡亂地摸索一通,很快就攥在手心一把零錢,大剌剌地抓過白紀然的手全部塞給他,有些一本正經,還有些小得意,「這是我今天自己賺到的錢,請你吃了兩頓飯,喝了咖啡,最後還剩下這些,都交給你了,我沒有藏私房錢哦。」

白紀然,「……」同樣的招數,她也不怕玩爛了。

目測一下基本面額,他把那堆零錢塞進大衣口袋,掀起眼皮懶懶地睨她一眼,轉身坐到床頭,給她細緻分析,「請我吃了兩頓飯,中午吃麵,晚上喝粥,下午的咖啡,你一杯冰沙和甜點,好像就花了你全部資產的一半吧?」

溫淺眨了眨眼,收起表情,輕咬著唇角認真回想了一下,發現老大說的,還真是事實。

她沒敢問,老大知不知道,這兩百塊錢賣的,是他的素描畫像。

*****

洗完澡出來,她擦著頭髮坐在白紀然對面,不經意瞥了眼床頭櫃上隨意扔開的煙盒和打火機,發現旁邊還放了一桶已經開封的,自己今天剛買的水果軟糖。

視線繼而探究的落在老大正輕微聳動得喉結上,溫淺樂了,「老大你要戒菸哦?」

白紀然放下手機,淡淡拂了她一眼,「現在沒心情抽菸。」

溫淺,「……」這是什麼鬼話?

手機扔到她腿邊,白紀然起身朝洗手間走,貌似不甚耐煩地扔下一句,「給你哥發個郵件,看他是不是把你這寶貝妹妹都給忘了。」

溫淺覺得,老大這句話有種說不出的酸。

郵件一如既往的回覆很慢,溫淺等了兩分鐘,見手機仍舊安靜的黑著屏,就兀自翻出吹風機,坐在床頭哼歌吹頭髮。

身後的浴室水聲大作,糅合著吹風機工作的嗡隆,似乎就連狹窄的空氣都是喧囂而生動的。

房門被叩響第一次的時候,她沒聽到。

還是浴室水聲戛然而止,溫淺才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眼,叩門聲就在這時又一次響起,是短促連續的兩聲,被落在耳邊的吹風機悶聲蓋過,聽的不甚清明。

神經線總歸是敏感而警惕的。

意識到門外有人,她心臟驟時收緊,微愣幾秒,立馬起身湊到床頭,慌亂地拔掉吹風機,沒顧上穿拖鞋,光著腳丫就往浴室跑。

潛意識裡,老大已經成了她全部的依靠。

白紀然適時的拉開門,扯住她正欲抓向門把被架空的手,那雙水汽還未退散的眼眸極黑,格外攝人心魄,他將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溫淺點頭,同時深吸一口氣,抬手壓在心口,儘量讓自己被突然攪亂的大腦冷靜下來,任白紀然把她帶到身後,用身體整個擋住。

害怕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面對突襲的緊張與猝不及防。

要說正面交鋒,她倒也不至於無措成這樣。

白紀然推開房門上的貓眼往外看,漆黑一片,連片光都沒有。

這貓眼大概是個擺設。

並沒有幾秒鐘的靜默,房門隨之又一次被叩響,短促而迫切,力度之大,不知是不是錯覺,就連腳下的地板都輕微顫了顫。

「誰?」他語氣淡淡地發問,絲毫聽不出異樣,但緊牽住她的那隻手,卻出賣了他最真實的緊張。

溫淺垂眸看了眼被他扣到有些發疼的手腕,發現他稜骨分明的骨節都已經微微泛了白。

他好像比自己還要緊張。

「我們是住你隔壁的……的房客,你可以幫我們一個忙嗎?」

隔著半步之遙,一道囁喏發顫的女聲自門外傳來,還伴隨著起伏不定地吐息聲,微重。

此刻所有的感官都格外敏銳,任何風吹草地的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二人都有些意外。

白紀然回頭看了她一眼,微蹙起眉頭。

溫淺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隨衍的套路。

「我們只是找個地方躲一下,求求你了。」

聲音已經幾近哭腔,孱弱的像是被風一吹就能碎了。

溫淺鬱燥地抓了抓頭髮,心臟上的軟肉彷彿被無數根羽毛在沒完沒了的撓,在挑戰她極度緊繃後,身體的最後一絲隱忍。

她真是煩透了這些拐彎抹角的設計和猜測。

她又一次把理智給弄丟了。

大不了,外面是隨衍的人,她跟他們走,把隨衍找出來,跟他面對面幹一架,其他的她都顧不了了,這樣躲躲藏藏,提心吊膽,還連累著老大一起,她簡直要被逼瘋。

溫淺頭腦發熱,一把掙開白紀然扣住自己手腕的力度,抓到門把手就要朝下擰。

白紀然眼疾手快的攫住她的動作,狠蹙一下眉心,用眼神警//告她別衝動。

外面就在這時又響起一道刻意壓低的男聲,「宵兒,別敲了,我去隔壁試試。」

白紀然蜷了下指骨,放開困制住她的力度。

溫淺一把將門拉開,同時暗鬆一口氣。

站在門口的女孩正要離開,感受到來自後背的氣流波動,微怔地轉過身來。

是個長相甜美,氣質溫婉的女孩子。

溫淺掃了眼清幽空寂的樓道,朝後退去一步,不知有意無意,正嚴絲合縫地壓進白紀然懷裡。

「進來啊,快點的!」

白紀然垂眸,視線落在她修長的脖頸,還蘊著溼意的幾縷髮絲滑過頸窩,竟看的人莫名心癢。

他抿了抿唇角,不動聲色靠去牆邊,閃開她那兩條跟裸著沒什麼區別的長腿。

溫淺迅速把門關好,反鎖,又掛了防盜栓,一套動作做完,才轉身細細地打量面前這對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的情侶。

最後,她朝女孩兒點了點下巴,饒有興致地勾起眼,「說說吧,幹什麼了這是?逃債的?還是逃婚的?」

白紀然,「……」這女人打招呼的方式他估計一輩子都見識不完。

他拎著溫淺的肩膀把人放去一邊,自己進了洗手間。

剛洗澡洗了一半,他還穿著浴袍沒來得及換。

女孩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目光飄忽地看她兩眼,咬了咬唇瓣,又低下頭。

男孩把她往懷裡摟了摟,面色凝重,直視溫淺,「我們是……」

房門又一次被幾道極大的力度叩響。

不過不是他們的房間,是隔壁。

溫淺抱臂扭頭看了眼門口的方向,淡勾了下唇角,壓低聲音,「找你們的?」

女孩受驚的往男孩懷裡縮了縮,深埋著臉,沒敢出聲。

溫淺沒再追問,掃了眼陽臺半敞開的窗簾,示意他們過去躲一躲。

一番觀察下來,這對小情侶究竟是個什麼來路,她心裡已經有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