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進展,太快,他得緩一緩。
溫淺悻悻地收起距離成功只有半米之遙的手,隨意抄進夾克口袋裡,微仰臉,筆直迎上他染了薄怒的視線,似認真,似挑釁,「如果這句話是真的,你捨得我死嗎?」
菸絲微苦,不知怎的嗆到了眼眸,竟有些泛酸。
他眯一下眼,正要開口嘲諷回去,溫淺忽然一個閃手,動作麻利地奪了他指間的煙,垂眸盯著那猩紅一點,嘴裡振振有詞,「老大把煙戒了好不好,和我一起。」
白紀然收起正欲脫口而出的低嘲,手抄進口袋,饒有興致地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我們都要活的久一點,抽菸真的對身體不好,你不能掛我前面,」
說著,她動作嫻熟地撣掉菸灰,把僅剩半根的煙含到嘴裡,深深地吸入一口,歪頭,躲過他,將菸圈優雅吐出。
「我得陪著你,中毒也要一起。以後你抽一根菸,我就抽一根,你抽半根,剩下的半根就留給我。」
青白色的煙霧還未散去,又被一陣風裹挾而歸,沉浮在他們中間,像是隔開一道素紗,她的眼角眉梢淡化了輪廓,但那雙眼眸依然通透且清澈,看著他,抓緊他,給他下了一道逃不掉的蠱。
她俏皮地彎唇,眼尾微揚,一如那日午後的音容笑貌。
「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哦!」
他被繞進去了。
繞的死死的。
溫淺把即將燃盡的菸頭摁熄,扔進垃圾桶,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來,撕開包裝紙,遞去他的唇角,「吃這個很管用的,其實我包裡放了很多好吃的糖果,就是都被偷走了,回北京了我們重新去買,現在只能先湊合一下。」
說著話,她直接更進一步,將棒棒糖抵到了他的唇上。
輕輕一擦,狀似無意,她收回手,把那根棒棒糖含進自己走裡,還特意吸了一口,水聲嘖嘖。
真是甜化了心臟。
白紀然,「……」這女人調戲他,有癮,還打小就有。
真是壞進了骨子裡。
他一時半會還真是拿她沒什麼辦法。
這小公主,他得保護著,得供著,還得花錢養著。
溫淺若無其事,叼著棒棒糖走了,走幾步,還扭頭很無辜地喊他,「上車啊老大,外面冷不冷?」
白紀然,「……」
溫淺回到車裡,寬鬆的夾克連帽撈過來扣好,遮去眼眸,懶洋洋地靠在車角窩成一小團,又一次安靜下來。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放在她身上,還真特麼形象。
白紀然本以為她睡著了,正欲從後視鏡偷偷看一眼,這女人就跟開了天眼似的,含著棒棒糖又吸了一口。
他被磨得沒了半點脾氣,甚至還有些想笑。
*****
車子勻速駛下高速口。
接近五個半小時的車程,大家都有些乏了,萎靡不振地或聽歌或假寐,車廂靜的出奇。
白紀然看一眼後視鏡裡緊隨而至的幾輛車,都是陌生車型,沒發現什麼異樣,也稍稍鬆懈下來,揉了揉脖子,仰去靠墊,闔上眼眸。
溫淺顫顫地啄了下頭,神思昏沉,將睡未睡之際,恍惚間聽到司機帶著濃重的成都口音囔罵了一句什麼,隨後是一個毫無前兆地緊急剎車,鳴笛聲急促而尖銳,彷彿要撕裂耳膜。
溫淺隨著那股強大的慣性狠狠地撞到了副駕椅座又被彈回,額頭傳來的刺痛感瞬間便將她從困頓中喚醒。
還差點把嘴裡僅剩不多的棒棒糖給連著塑膠棒一口吞掉。
身旁的夏夏和恬恬幾乎也是同一時間被甩出又撞回,紛紛揉著額頭低聲哀怨。
溫淺下意識先去摸內兜的盒子。
白紀然看清面前那輛吉普越野,以及動作麻利從車裡跳下的三個著裝統一的男人時,猝不及防的愣了幾秒。
溫淺摸到收//藏盒,稍放下心,還來不及反應,手臂緊貼的那扇車門已經被從外面拉開。
她穩了下身子,差點沒隨著慣性直接摔下去。
夏夏和恬恬盯著車外容貌冷峻可怖的黑衣男,驚愕的張大嘴巴,整個人已經嚇到一句話都講不出來,臉上血色盡失,目光呆滯。
司機率先反應過來,拉開車門跑下去,步伐踉蹌地連連後退到馬路邊沿,擺著手示弱求饒,「各位大哥要是看得上這車就直接開走,我保證不會報警!我就是一司機,給人家打工的,我是真的沒錢,錢包也給你們……」
夏夏和恬恬彷彿大夢初醒般,手忙腳亂推搡著從另一側車門慌忙逃離,指著溫淺,朝車旁整齊駐守的三個西裝男人囁喏解釋,語無倫次,「我們不是一起的,我們就剛好碰到,一起拼車上路的,我們不認識她,真的!」
溫淺低頭輕呵一聲,不屑地瞥一眼車外,很快就躲到了司機身後,與她急切撇清關係的兩個女生。
現實就是這麼個情況。
大難臨頭各自飛。
誰也怪不得誰。
白紀然審視的目光始終落在後視鏡,沉沉地盯著她每一個動作神情,彷彿壓了千斤重石在眼底。
溫淺漫不經心回視過去,兩道視線相撞,她極淡地笑了一下,不做停留,又扭頭看向站在車外,未逾越分毫的黑衣男。
棒棒糖仍舊含在口中,甜蜜素在舌尖絲絲融化,此刻,卻味覺盡失。
對方微頷首,「溫小姐,我們帶您回家。」
溫淺輕輕點頭,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發問,「我哥派你們來的啊?」
對方沉默兩秒,答,「溫霖先生派我們來接您回家。」
「哦,來得挺快嘛,表現不錯,回去讓我哥給你們加工資,」溫淺捏著棒棒糖在嘴裡攪了攪,抬腿欲下車,單腿剛支地,又微頓下動作,歪頭探回車廂,像是知道白紀然一定在等她,十分準確的從後視鏡撞進他的眼眸,輕眨一下眼,語氣輕佻,「老大,露水情緣而已,別太惦記我啊,這次分開,估計就沒機會見面了,咱倆,真不是一路人。」
說完,彎眸一笑,叼著棒棒糖,吊兒郎當地抬腿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