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淺被訓得窩火,推開他的保護盾,抬眸間,餘光掃到身側兩步之外,一個肩上扛著尼龍袋,身材高大粗獷的男人正步履匆忙地在人群穿梭,心下了然,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火氣壓下去大半,委屈仍舊是有的。
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腳,鞋面那些髒汙的印子卻像是粘牢了一樣,紋絲未動。
她咬著嘴唇,悶聲問,「去哪裡我們直接打車去不好麼,為什麼一定要來這裡找人拼車,如果覺得浪費錢,我回北京了還你啊……」
說到最後,已經沒了底氣,聲音都落不了地,就散了。
聽著她近乎哭腔地抱怨,白紀然到底是動容了。
他長鬆一口氣,拎過她的肩膀,索性手也沒再離開,直接半推半就地圈著她繼續往車站門口擠去。
「第一,按照你的思路來看,對方和你爸的意圖相同,這事兒不能驚動警察,如果我們真的被人跟蹤了,選擇拼車離開,車裡有其他人在場,他們終究是會多了一道顧忌,」
周圍嘈雜聲不絕於耳,彷彿置身鬧市中央,喧囂聒噪,明明什麼都聽不清明的環境,白紀然低沉溫潤的嗓音卻宛若山澗清泉,沖刷掉了一切阻礙,彷彿還帶了安撫人心的魔力。
他垂眸看她一眼,繼續說,「第二,還是上一個假設,我們現在真的被人跟蹤了,這樣的環境氛圍下,對方不小心跟丟的可能性,也很大。」
溫淺聽完白紀然句句在理的分析,覺得自己那些不值一提的小心思真的太過小兒科。
「老大,」她扯了扯他袖口,抬頭看他,認真且擔憂的神情,「我現在這幅拾荒者的打扮,你會不會嫌棄啊?不對,應該這麼說,我這才剛把不是女人的稱號洗白了,這回頭再給你留下一個不修邊幅的形象怎麼辦?你看我衣服和鞋,兩天沒換,都快髒死了。」
她說著,還像模像樣的踢高腿,把那隻被人踩得髒兮兮的鞋子在他眼底晃一晃,然後又揪過自己夾克領口,嗅著鼻子聞了聞,最後,皺著臉,一副自己都嫌棄的模樣。
她大概怎麼都想不到,這套小動作,在白紀然看來,有多可愛。
於是他沒忍住,低低的笑了一聲。
溫淺的擔憂這下更深,梗著脖子跟他較真,「不是,你好歹昧著良心否定一句啊,你笑是個什麼意思?要不然這樣好不好,等我把事情辦完,回北京之後,我半個月不見你,然後你用這半個月的時間把現在的我徹底忘了,咱們重新來個偶遇,這樣行不行?」
白紀然是真被她這無厘頭的腦回路鬧到無奈極了,卻也耐著性子反問,「你說行不行?」
「啊……」溫淺煩悶地扶額哀嘆,「我是在搞笑嗎?最近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都趕上火星撞地球了,別說半個月了,我估計能記到死。」
白紀然反常地「嗯」一聲,順著她的思路,說,「估計我也能記到死。」
就這麼沒頭沒尾地聽她碎碎念,連漫長地人潮湧動都變的有趣起來。
短短幾百米路程,硬是走了不下十分鐘才堪堪算是到了車站正門口。
拎著人站到路牙石邊上,白紀然拿開一直搭在她肩頭的手,將甜點袋子換了隻手拎著,掃一眼四周絡繹不絕的旅客,並未察覺異樣,「餓了沒?」
溫淺沒什麼心情地搖頭,眯眼看著不遠處幾個舉著標識牌拉客的司機和一些派發旅行社傳單的大媽。
白紀然順著她的方向看去,摁了摁眉心,開始猶豫接下來的行程走哪條線,迎面出站口正巧有兩個背包客打扮的女生經過,一人一句在低聲埋怨,
「這都約好了的事情,琳子怎麼能說反悔就反悔啊,咱們包車的定金都交了,這現在怎麼著,四個人的車費,最後就我們兩個人均攤?我回學校又得吃土,真是沒法說。」
「誰讓他們一下飛機就又開撕了,走吧走吧,看押金能不能商量一下退掉,我們還是改坐火車去吧。」
「退什麼啊,當時網上支付的時候都有過提示……」
白紀然又謹慎觀察一遍兩個女生的穿衣搭配與談吐氣質,儼然一副大學生的質樸模樣,沒什麼需要懷疑的。
他低眸,視線不偏不倚正落在溫淺那截修長白皙的脖頸上,眯眼看著中間那圈黑色禁忌般的頸鍊,他抬手過去勾了一下,溫淺迅速回頭,目光不善地瞪他。
這人似乎喜歡極了她的頸鍊。
殊不知,白紀然只是覺得,那東西看起來很像是寵物狗的頸圈。
他揚著下巴朝剛走過的那兩個女生點一點,一副事不關己的散漫語氣,「過去問問,她們準備去哪,需不需一起拼車。」
溫淺狠瞪他一眼,憤憤地,「你為什麼不去?」
白紀然單手抄進口袋,無辜地輕聳一下肩,「怕她們想跟我私奔。」
溫淺,「……」
她前腳剛邁開,白紀然後面也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