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覺到她不太友善的視線,白紀然從手機螢幕抬頭,看她,下巴點了點電視櫃,「早餐在那裡。」
「哦,」溫淺面無表情地應一聲,走過去蹲在床邊,很自然地撈起他擺放在床頭櫃的一瓶爽膚水,倒進手心幾滴,微仰頭,在臉上輕輕拍打。
白紀然看她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臉,此刻擦的,是和自己同樣的護膚品,不知怎的,心情竟無厘頭的明朗起來。
在她拍完水,睜開眼睛之前,他已經收回視線,重新落在並沒有什麼吸引力的微//信介面,就聽她似隨口閒談似的,說,「我還用了你的洗面奶和那些洗漱套裝,昨天洗完澡出來看你一直沒什麼動靜,怕打擾到你睡覺,就先斬後奏了,老大要是介意,等我回北京了給你買新的。」
這女人如果不是在單純的逗悶子,就一定是把腦袋當了裝飾品。
昨晚洗完澡出來搞出那麼大動靜,先不說哼著那些有毒的歌沒完沒了,就吹了半個小時的頭髮來看,這會告訴他,她十分深明大義的沒有找他講話,是怕打擾到他睡覺?
他倒希望,她是在跟他逗悶子。
否則的話,這以後真要坦誠布公了,這沒心沒肺的,不得折磨死他?
溫淺照顧完臉蛋,從枕邊撈起那支口紅,撕開包裝盒,盯著躺在手心的那支小黑管幾秒,又把它扔回床上,不知是對白紀然說的,還是自言自語,「算了,吃完早餐再擦吧。」
白紀然聞言,無聲的勾了下唇角,又很快落下。
溫淺把早餐從紙袋裡拿出來一一擺好,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當地特色小吃,唯一認得的,是一盒八寶粥。
她捏著一串炸的酥黃的丸子往嘴裡送去一顆,邊咬著邊含糊不清地問,「老大你不吃嗎?」
白紀然看一眼她削瘦單薄的肩膀,聲音很淡,「我吃過了。」不止是吃過了,還在早茶店裡,待了足足兩個小時。
距離青旅最近的那家商場,九點鐘開始營業。
他去的太早。
溫淺並不意外,吃掉一顆丸子,覺得味道還不錯,轉身看他,晃了晃手裡的籤子,「這個叫什麼?」
白紀然剛低下眼,聞聲又看她,如實說,「不知道。」
溫淺眼眸微轉,回身又撈起一樣小吃,繼續問,「這個呢?」
白紀然,「不知道。」
她沒完沒了,像是在跟誰彆著勁,一直到把那四五種小吃都問了一個遍,得到同樣的答案,最後把八寶粥舉到手裡,問,「這個呢?」
「不……」白紀然才剛出聲,又收住,看一眼她手裡的粥,竟低低笑了,「好玩麼?」
溫淺斜睨著他,輕哼一聲,轉身繼續吃,邊咬著丸子邊嘀咕,「人傻錢多,說的就是你,買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買的是什麼。」
白紀然,「……」完全發不出脾氣來是什麼情況。
*****
溫淺很快就解決掉了那幾樣口味豐富的特色早點,連那滿滿一盒粥都喝的見了底。
等她吃完起身,白紀然扔開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溫淺自顧自地撈過口紅,去洗手間細緻安撫昨晚受了委屈的唇瓣。
她的行李全都沒了,也算是省去了一件瑣碎的日常工程。這會擦完口紅出來,順帶把洗手間的洗漱用品帶過來,然後就坐在床邊,看白紀然條理分明地把攤放在床上的行李一一歸類,裝進收納袋,舉手投足精緻考究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雖然這些事情,由一個男人來做,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可又不得不承認,白紀然的生活方式,她的確是欣賞的。
她喜歡追求高品質的男人。
而一個男人如何對待旅行,完全可以順勢聯想到他對待生活,最真實的狀態。
「老大每次出來玩都會自己帶一全套自己的日用品麼?」
她指的,是老大今天早晨穿的浴袍,以及擦頭時用的毛巾,包括那套自帶的品牌洗漱套裝。
白紀然把整理好的幾個收納袋依次放進背包,沒抬頭,「不習慣用酒店的東西。」
「哦,」她拖著尾音,緩慢地點一下頭,若有所思,「我也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不知為什麼,這句話,從她嘴裡講出,刻意放緩語調,彷彿被賦予更深一層的含義。
白紀然手上動作微頓一下,抬眸看她。
溫淺知道他聽懂了,這會朝他微微一笑,眼眸通透的彷彿雪山崖底融化的泉水,淡然的不含一絲雜質。
這是一個善於將自己偽裝成單純無害的妖孽。
白紀然沒什麼興趣和她繼續探討這個隱晦且敏感的話題。
行李打包完,溫淺仍舊懶懶地靠在床頭,手裡把玩著那支口紅,總也看不膩似的盯著他。
視線短暫交匯,白紀然低眼,下巴點一下她手邊的錦袋,「東西你自己收著,還是我幫你?」
溫淺把口紅放進夾克外側口袋,拉開拉鏈,錦袋塞進內口袋,飛行夾克寬鬆的版型,加之她清瘦緊緻的身材,這會兒完全看不出,衣服裡還藏了一個體積算不上微小的收//藏盒。
「如果真的有什麼危險,我得自己擔著,」她站到他面前,嚴謹而認真的表情,跟他說,「老大,我不能讓你受傷。」
白紀然覺得,這句話聽起來非但不認真,不嚴謹,還十分可笑。
他不置與否,也沒什麼必要。
真的遇到什麼事,誰保護誰,傻子都看的出來。
畢竟,這是一個活了二十二年,連自家電話號碼都背不過的女人。